方大军到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他比上次憔悴了不少眼圈发黑进了拾遗阁之后先灌了一杯水然后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皱了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捏过边角都软了。封口没粘只是把封舌塞进去了。
"我昨晚一夜没睡。"方大军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手缩回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没敢自己看。"
沈今安看了他一眼"我帮你看?"
"麻烦你了。"
沈今安拿起信封抽出里面两页纸。
第一页是一封手写的信。字迹是老人的微微发颤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但还能辨认
"我是秀兰的娘我对不起秀兰刘家的人找上门来说建国走了但婚约不能废要秀兰嫁过去做阴亲给了我一笔钱我收了我为的是秀兰她弟能上学我以为嫁过去就是走个形式不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会变成那样秀兰她"
写到这里字迹突然断了像是笔顿住了停了很久然后换了一行继续写
"秀兰她从婚礼上被人拉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直的不认识人了我才知道闯了祸了我找刘家的人他们不管说仪式没完成是王家的事跟刘家无关钱也不退我"
后面一片墨渍看不清了。
沈今安翻到第二页。
不是信是一份协议手写的用圆珠笔措辞不正规但意思很清楚
"刘家付给王家彩礼钱折合现金八百元王家将女王秀兰嫁予刘家亡子刘建国婚期定于戊辰年三月十八仪式由清河乡民俗事务协调组主持两不相欠。"
下面两行签名
王家:王桂芬。
刘家:刘德厚。
日期:戊辰年二月二十九。
王桂芬方大军的奶奶王秀兰的母亲。
刘德厚刘建国的父亲。
八百块钱1988年的八百块不算少够一个农村孩子上一两年学了。王桂芬用女儿的命换了儿子上学的钱。
沈今安把信和协议放回信封没说话。
方大军看着她的表情"上面写的什么?"
"你奶奶安排的。收了刘家八百块彩礼把你姑妈嫁给刘家死去的儿子做阴亲。"
方大军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奶奶……她"
"你奶奶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方大军缓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走得很快没来得及说太多。但走之前那几天她一直在说同一句话"
"什么?"
"'把磁带拿回来别再放了别让任何人听了。'"
沈今安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磁带。
王桂芬知道那盘磁带有问题。她可能不知道"负形"是什么但她知道那盘磁带会让听到的人出事。她临终前想做的事是把磁带收回来不让它再害人。
但她不知道磁带已经被方大军从老屋里翻出来了已经被他妻子听过了。
沈今安把磁带从桌上拿起来递给方大军
"磁带你带回去。跟你妻子说以后不会再听到哭声了。"
方大军接过磁带手微微抖了一下"真的不会再……?"
"不会了。但我需要再做一件事让那场三十六年的仪式彻底结束。"
方大军看着她犹豫了几秒"沈老板你不会自己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沈今安没正面回答"明天就好了。"
方大军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拿着磁带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老板谢谢你。"
沈今安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方大军走了。
拾遗阁里安静下来。沈今安站在茶几旁边看着方大军留下的那个信封王桂芬的字迹还在她脑子里转"我对不起秀兰"一个母亲临终前的忏悔轻飘飘的一张纸压了三十六年的债。
她上了阁楼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个旧布袋布袋是藏蓝色的洗得发白口子用棉绳系着。她解开绳子里面两样东西。
一面小铜镜巴掌大背面刻着八卦纹镜面有些发暗但没裂跟方家老屋门框上那面碎了的不同这面是完好的。
一把桃木梳半月形的齿很密木色发红攥在手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这两样都是外婆的旧物笔记本里提到过铜镜用来"照形"让看不见的东西现出原形;桃木梳用来"理气"把混乱的、纠缠的能量梳开。
她把这两样东西装进背包又把外婆的笔记本也放进去然后拿起手机给周远发了条消息
"明天一早去清河乡。不用等我吃午饭。"
周远的回复很快"你又要干什么?"
沈今安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