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拾遗阁的路上周远一句话没说。
他大概感觉到沈今安不想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山手里攥着那盘磁带指腹反复摩挲着外壳上那道旧裂纹。
到了拾遗阁她把磁带放进书桌抽屉里那个抽屉是专门放"已解决"的旧物的里面已经躺着那双褪了色的绣花鞋。
她打开外婆的笔记本翻到"民俗与婚嫁"那章找到"1988年·清河乡·王秀兰"那行批注在旁边用钢笔加了一行字
"2024年已释其人已去。"
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句"负形不知所踪仪式终止空缺已合。"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机响了方大军。
"沈老板!我老婆她昨晚睡了一整夜!"方大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激动"一整夜啊!中间没醒过!没哭声!没做噩梦!她说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那就好。"
"太谢谢您了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
"不用谢。"
沈今安挂了不到十分钟方大军又打来了"沈老板我老婆非要自己跟您说"
电话那头换了个女声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沈老板谢谢您真的"
"没事以后没事了。"
第三个电话是下午打的方大军问"那盘磁带怎么处理?我拿去烧了?"
"留着也行扔掉也行它不会再唱歌了。就是一盘普通的旧磁带什么都录不进去了也放不出来了。"
"真的?"
"真的。"
挂了电话沈今安上了阁楼翻出那张刘建国和王秀兰的合影照片上两人站在老屋前面春天的光很柔和都没笑但站得很近。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字"建国与秀兰·戊辰年春·于清河乡。"
她拿起钢笔在这行字下面添了一行
"他走了。她也走了。春天还在。"
然后把照片夹进外婆的笔记本里放在"1988年·清河乡·王秀兰"那页合上。
傍晚的时候周远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个小纸包"门口地上捡的不知道谁放的。"
沈今安打开里面是一小把干枯的白色野花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替秀兰给的。谢谢。"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沈今安把花拿出来看了看野栀子清河乡一带最常见的田间地头全是五六月份开花白白的香得很现在这个季节只有干了的。
她找了个空瓶子把花插上搁在窗台上。
周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谁送的?"
"不知道。"
"你不怕有人在花上动手脚?"
"不会。这花是谢礼。"
周远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下楼去了。
晚上沈今安一个人坐在阁楼上台灯开着窗外全黑了。她把那盘沉默的磁带放在手里翻了翻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就是一块塑料磁带转不动了磁芯还在但上面什么都没了。
她把磁带放回抽屉准备关灯
门下方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滑进来了。
一个牛皮纸信封跟上次那张照片的信封一模一样没有邮票没有寄件地址只写着三个字
"沈今安收"。
她弯腰捡起来撕开封口里面一张纸泛黄的上面是她外婆的字迹
"今安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大概已经解开了清河乡的事。那双绣花鞋那盘磁带它们找到你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替你把旧物一件一件送到你面前。你注意到没有这些旧物都跟同一个人有关那个人叫朱伯。找到他你就能找到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事。外婆留字。"
沈今安拿着信手指微微用力纸被捏出了一个折痕。
朱伯。
这个名字她听过。在陈家村的时候陈德厚提过一次说"朱伯"是这一带唯一一个还懂旧规矩的人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死了有人说离开了没人说得清。
她拿出手机翻到陈德厚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陈叔我沈今安。"
"哦小沈啊什么事?"
"您之前提过一个人叫朱伯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今安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陈德厚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你找他干什么?"
"外婆留了一封信让我找他。"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德厚叹了口气
"朱伯这个人不好找。他不是死了但也不是……怎么说呢他不在常人待的地方。你要找他得去一趟青石岭清河上游大山里面他最后一个人待的地方就在那儿。"
"青石岭?"
"对那个地方你外婆三十年前也去过。"
沈今安挂了电话坐在窗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窗台上那把干枯的野栀子在夜风里微微晃了一下花瓣没落干花是不落瓣的它只是在原来的位置轻轻地颤了颤。
磁带、绣花鞋、外婆的信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慢慢拼着拼成一幅她还看不清全貌的图而朱伯就是图上那个她必须找到的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