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怎么知道那枚扳指?"马德财盯着沈今安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见了鬼"那老人左手大拇指上确实戴着一枚青黑色的扳指不像玉石不像铁我说不上来什么材质摸着冰凉他付定金的时候我从他手里接钱碰到了那枚扳指凉得扎手"
沈今安没回答他的问题。
她心里在转朱伯。外婆信里提到的那个名字。陈德厚说他是"这一带唯一还懂旧规矩的人"。外婆笔记背面那行小字"朱伯·青石岭·黑扳指·纸扎"每一条都跟马德财描述的对上了。
这个人真的存在。而且他还在活动在订做没有脸的纸扎人。
"那对纸扎人拿走之后去了哪儿?"
"我不知道。"马德财摇头"他们雇了一辆面包车往西边开的我没跟出去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一串字母和数字"我记了车牌号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得记一下万一出了事"
沈今安接过名片拍了一张发给周远附了一句话"查这个车牌越快越好。"
"沈老板"马德财凑过来声音还在抖"那对纸扎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沈今安看了他一眼"马师傅您做纸扎三十年没脸的纸人用来干什么您心里真的没数?"
马德财嘴唇动了动"我……我猜过可能是做替身用的但正常的替身纸人是画脸的画的是甲方的脸烧了替灾这种没脸的我不懂"
"画脸的替身是替活人挡灾的。没脸的不一样。"沈今安说"没脸的纸扎人是给死人用的。死人在阴间走路需要替身但这个替身不能有脸因为到了阴间它要接上另一张脸接谁的脸取决于做法事的人怎么安排。"
马德财的脸白得像他铺子里糊纸用的白纸"接……接脸?"
"对。没脸的纸人到了阴间会去'找脸'找到谁的脸就变成谁然后替那个死人在阴间受审、受刑、受苦让真正的死人可以脱身。"
"这这不是害人吗"
"是害人。"沈今安说"所以您爷爷才立了那条规矩纸扎人必须画五官画了五官它就有了固定的'形'不会再去找别人的脸没脸的就是个空壳什么都往里装。"
马德财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
"那那它们半夜从货架上摔下来跪着是在"
"来找你。"沈今安说。
马德财打了个激灵"找我?"
"它们是您扎出来的您的手艺您的竹篾您的纸您的浆糊在纸扎这门手艺里扎纸人的手艺人就是它们的'父母'它们找您不是要害您是在给您磕头谢您把它们扎出来。"
马德财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谢……谢我?"
"纸扎人有了形就有了灵性尤其是没画脸的那种灵性更强因为它是空的空的东西最容易感知道谁给了它身体。它跪着朝南是因为它们被送去的地方在南边。它们在朝着自己'出生'之后被送去的方向磕头同时也在朝着您的方向磕头。"
马德财的眼眶又红了不是被吓的是那种做了亏心事突然被人点破了又羞又怕的
"那那我怎么办沈老板您得帮帮我"
"带我去您铺子。"沈今安站起来"我要看看它们跪的方向然后您告诉我那个方向有什么地方最近在办白事。"
马德财愣了一下"白事?"
"对。那对纸扎人是被送去给某个死人当替身的那个死人应该就是最近死的而且死得不正常。"
马德财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脑子里像是在过往南往南四十里
"往南往南四十里前溪村"他声音发颤"上个月刚死了一个人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姓柳听说死得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具体的我不知道是我老婆住院时候同病房的一个护工说的她是前溪村的说那个女人是在河边自己吊死的但"
"但什么?"
"但她说那个女人吊死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那种上吊的人痛苦扭曲的脸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像是脸被人抹平了。"
沈今安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五官跟王秀兰在婚礼上看到的那个"负形"跟陈家村清河底浮出来的那个东西一样。
她拿起外套"走现在去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