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全身肌肉像拉满的弓弦。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根被高温软化的铁杠被他生生掰了下来。
“躲开!”
李长生像一头负伤的独狼,单手持着那根赤红的铁杠,在地堡南墙那处受力点上,借着下坠的惯性猛力一记重劈。
石灰碎屑飞溅,那一层原本就因为地基沉降而松动的老砖,在红热铁杠的蛮力冲击下,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崩解。
一道清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顺着破口钻了进来。
李长生一把揪住老七的衣领,像提溜一只瘦鸡一样将他扔向苏婉,自己则顶着火场的高温,最后一次发力,将那个缺口撞成了一个足以容纳成年人钻出的洞口。
祠堂侧面的黑暗中,疤脸正优哉游哉地划亮一根火柴。
“这火,烧得真他妈漂亮。”他对着身边两个打手狞笑着,“等火灭了,就说这几个人是想偷祠堂的古董,不小心引火自焚。村长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那堵看似坚固的土坯后墙突然炸开。
一个浑身冒着黑烟、手里拎着根火红铁杠的身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直接撞破烟尘冲到了他面前。
“我操……”
疤脸本能地抽出腰间的折叠猎刀,手腕还没来得及翻转,一抹赤红的影迹已在半空划出一道刺眼的弧度。
“滋——”
那是高温金属接触人体组织的嘶鸣声。
铁杠精准地抵在了疤脸持刀的手腕上。
惨叫声瞬间贯穿了整个祠堂后巷。
疤脸的猎刀当啷落地,他的手腕处被烙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那种神经痉挛带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
剩下的六名打手愣住了。
他们手里的木棍和砍刀,在李长生那根还在散发着余热、隐隐透着红光的铁杠面前,显得像小孩子的玩具。
李长生一言不发,眼神冷得没有一丝人味。
他低位横扫,铁杠带起的滚烫热浪让两名打手下意识地往后缩。
就这零点几秒的心理畏缩,对李长生来说已经足够。
他扔掉由于降温开始发黑的铁杠,顺势一个贴身靠,肩膀狠狠顶在左侧壮汉的胸口,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他借力旋身,一记干净利落的背摔将另一人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不到十秒,巷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哀嚎。
李长生重新拾起那根依旧烫手的铁杠,反手抵在疤脸的喉咙上。
焦煳味还在扩散,疤脸疼得鼻涕眼泪一脸,那双平日里凶狠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绝望的恐惧。
“说,周泰在哪?”李长生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死志。
“村……村长在水库……”疤脸哆嗦着,裤裆处湿了一大片,“他说了……要是你们跑出来,就……就把水库的泄洪引信炸了……全村都要给你们陪葬……”
李长生瞳孔猛地一缩。
泄洪引信。
这帮疯子,为了掩盖三十年前的血债,真打算把整个封门村抹平。
他猛地起身,一把薅住躲在破墙后的老七,将这个还在胡言乱语的“活死人”死死扣在臂弯里。
“苏婉,带上这疯子。”李长生看向不远处那排黑黢黢的建筑,“去祠堂后头那间以前放农具的库房,那是村里唯一的石头房子。”
他的目光掠过漆黑的山影,水库的方向,隐约有一道微弱的火光在跳动。
这场关于真相的博弈,还没到收场的时候。
李长生单手拎着老七,像是在拖一个塞满了烂棉花的破口袋,脚尖一勾,库房那两扇被虫蛀得全是窟窿的木门重重合上。
这库房是石块垒的,原本是村里放农具的地方,阴冷、干燥,透着股陈年粮食发霉的味道。
李长生把老七往一堆废弃的草席上一扔,自己靠在石墙上,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
肺部传来的火辣感渐渐平复,他低头看了眼左手,刚才为了掰开铁杠,战术外套的袖子已经被烫穿了,掌心的皮肉红肿得发亮,一跳一跳地疼。
“没事吧?”苏婉弯下腰,从背包里翻出半瓶矿泉水,扯下一截医用绷带。
“死不了,皮外伤。”李长生没接绷带,眼神死死锁在角落里的老七身上。
这老疯子缩在草席堆里,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动,但那双浑浊得像浆糊一样的眼睛,却在黑暗中不停地左右扫视。
李长生注意到,当他手指无意识地在石墙上轻轻敲击出“笃、笃”的节奏时,老七的眼球会随之产生一种极快的、病态的震颤。
“他在找节奏。”李长生压低声音,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冷冽的理智,“在下面关了三十年,他的世界只有声音。刚才地堡里的那场火,把他脑子里的旧印记烧穿了。”
苏婉皱了皱眉,推了推眼镜:“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记忆锁死。他现在的认知还停留在矿难发生的那个瞬间。”
“那就帮他把时间拨回去。”李长生转头看向苏婉,“你那个便携音箱,能不能模拟出重型机械或者金属敲击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