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记纸扎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两边是九十年代的筒子楼巷子里晒着衣服被单电瓶车靠在墙根充电跟纸扎铺一墙之隔的是家五金店卷帘门拉着没开。
铺面不大两扇玻璃门门上贴着"马记纸扎·丧葬用品"几个红字已经褪了色"扎"字的下半截被磨掉了看着像"扎"又像"札"。
马德财掏出钥匙开门手还在抖钥匙插了两次才对上锁眼。
推门进去一股气味扑面而来竹篾的清苦味、浆糊的面粉味、彩纸的油墨味、还有颜料的胶味混在一起是纸扎铺独有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有种旧的味道像走进了一个很多年没变过的地方。
铺子里大概二十来平米左边一排木货架分三层上面摆着各种纸扎品小花圈、纸元宝、金锭银锭、纸糊的手机、纸糊的房子模型还有几个新扎好的童男童女巴掌大红绿彩纸糊的脸画得简单两道眉两个点一抹红腮规规矩矩的有脸。
第三层空了一块。
"就是这儿。"马德财指着第三层货架"那对没脸的原来就放这您看这还有它们跪过的痕迹。"
沈今安走过去蹲下来看。
货架的木板上有两个模糊的压痕并排间距大约一尺压痕的形状不规整但能看出是膝盖跪下去留下的竹篾扎的膝关节硬压在木板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凹痕。
她蹲下来看地面水泥地也有两个浅浅的痕迹比货架上的更清楚一些是纸扎人的膝盖竹篾关节在地面上压出来的轮廓很清晰两个并排的长条形的压痕前面还有两个小的是手纸扎人的纸手撑在地上的痕迹。
"它们摔下来之后就一直跪着？"沈今安问。
"对从摔下来到天亮一直跪着没动过天亮了才自己倒下去倒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像是叹气很轻但我听到了。"
沈今安伸手指摸了摸地上的压痕很浅但轮廓清晰不像是倒下去碰巧摆成的姿势是用力地长时间地跪在那里压出来的。
"您说有一段完整的视频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五点？"
"有我用旧手机拍的架在对面货架上拍了一整夜"
"发给我。"
马德财掏出手机捣鼓了一会儿把视频发了过来沈今安点开看了一下快进着过了一遍跟之前那段短的是同一个画面但时间长得多纸扎人从货架上摔下来之后就一直跪着姿势没变过朝南整整七个小时。
她关掉视频"马师傅您能不能在这张地图上从铺子的位置往正南方向画一条线？"
马德财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本市的地图旧的边角卷了展开铺在柜台上他找了半天找到纸扎铺所在的那条巷子用尺子比着往正南方向画了一条直线。
线的尽头穿过城区穿过几个乡镇落在了一个标注很小的地方
前溪村。
沈今安看着地图上那条线手指不自觉地往那条线的终点移然后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前溪村旁边有一条河标注着"清水河"。
她的手指沿着清水河的流向往上划清水河往上接的是清河清河往上经过清河乡再往上经过陈家村。
三个地方在同一条水系上。
陈家村清河乡前溪村像一串珠子被一条河串在了一起。
绣花鞋在陈家村磁带在清河乡纸扎人的替身在前溪村三件事三个旧物三个地方同一条河
不是巧合。
有人在沿着这条河一个点一个点地做事。
沈今安的手指停在前溪村的位置"马师傅前溪村那个姓柳的女人死了多久了？"
"听说是上个月十八到现在二十来天。"
"她死之前前溪村有没有人来过您铺子买过东西？"
马德财想了想摇头"没有我没接过前溪村的单子我这边主要做城里的乡下的活儿一般都是当地的人自己做"
"那对没脸的纸扎人取走之后往西走的前溪村在正南方向不对。"
沈今安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她想起马德财说过那辆面包车是往西开的但纸扎人跪的方向是朝南
往西送朝南跪
两个方向不一样。
除非纸扎人被送到西边之后又被人带到了南边或者纸扎人自己知道它们最终要去的地方是南边是前溪村是那个死在河边的女人身边。
她把地图折起来"马师傅铺子我看了有件事得跟您说那些还在动的纸扎人短时间内不会停但它们不会害您它们只是在找方向等我把这件事处理了它们自然就安静了。"
"那那要多久？"
"我不知道但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这三天您每天晚上拍视频如果纸扎人跪的方向变了马上告诉我。"
"变方向？"马德财愣了"变了是什么意思？"
"如果它们从朝南变成了朝别的方向就说明那边的'人'收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