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村子深处走黄符越密。
到了最后一条巷子几乎每户门楣上都贴了有的贴一张有的贴三张有的连门框两侧都贴满了黄纸红字在灰暗的巷子里格外扎眼。
巷子尽头一栋二层小楼。
白瓷砖外墙铝合金窗户看起来盖了没几年应该是村里条件不错的人家但此刻所有窗户都关着窗帘拉着二楼一扇窗的玻璃碎了一块用硬纸板从里面糊上了。
大门紧闭铁门锁了一把链条锁锁上落了一层薄灰链条跟门把手的接缝处结了蛛丝不像是有人最近开过门。
门楣上挂着一面铜镜。
圆形的跟清河乡方家老屋门框上那面一样但这面没锈是新的或者说换过因为挂铜镜的钉子是新的旁边的墙面上还有旧钉子拔掉留下的洞。
但镜子裂了。
从正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了两半裂纹笔直不是摔的不是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前方一刀劈开的两半镜子还挂在钉子上微微晃着裂口对着来人的方向。
沈今安站在门口没敲门门缝底下塞着一沓烧了一半的纸钱有的烧成了灰有的只烧了一半黑乎乎的卷着边风一吹散了一地有几张飘到了巷子中间。
她弯腰捡起一张普通的黄纸裁成了纸钱的形状但没有印任何图案没有冥通银行的印章没有金元宝的印花就是一张素黄纸裁成了钱的样子。
她翻过来看背面
有字。
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不是一笔一划写的像是匆忙中潦草划上去的一个名字
"柳春燕。"
沈今安把纸钱攥在手里刚准备站起来
"你是来打听柳家丫头的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沙哑但不是虚弱的苍老是那种见过太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稳的声音。
沈今安回头。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巷子口拄着一根竹杖竹杖磨得发亮不知道拄了多少年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浑浊的老人的眼是清的透的看着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你的骨头。
"您是"
"别问我是谁。"老太太走近了几步竹杖在地上笃笃响"你在柳家门口站了半天了别人不敢跟你说我说。"
她停在沈今安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
"那丫头柳春燕三十六岁上个月十八在村后的清水河边上吊死的。"
"她怎么死的我知道一些"沈今安说"听说脸"
"脸是空的。"老太太接了她的话"对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死人那种松弛的空是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五官都在但没了眉眼鼻嘴都在但看着就是空的像是一张画被人把颜料洗掉了只剩轮廓。"
沈今安的手紧了一下跟王秀兰描述的那个"没有五官的人"不完全一样但有某种关联。
"她娘知道她死了之后当天就疯了现在是好了坏了好的时候认识人坏的时候对着空气说话说春燕回来了站在门口不进来就站着不说话。她爹"
老太太停了一下
"她爹上吊了没死成被人发现割下来的现在躺在镇上卫生院里说不出话嘴能动但发不出声医生说是声带损伤但我看不像我看是被什么吓的吓哑了。"
沈今安沉默了几秒"一家三口死了一个疯了一个哑了一个。"
"对。"老太太用竹杖点了点地"你要是真想管就去看看她娘在镇上的康宁医院住院部三楼318号房。"
"谢谢您"
"别谢。"老太太转身要走竹杖一拐又停了她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沈今安的脖子上
"姑娘你脖子上戴的那个玉坠能不能给我看看?"
沈今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胸前玉坠外婆留给她的从小就戴着从来没取下来过一块不大的白玉润润的系着一根红绳没什么特别的款式就是一块素面的玉。
她抬起头老太太的目光定在那块玉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情不是贪不是好奇是
认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