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芝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肩膀塌下来头埋进膝盖里缩成一团不再出声。
沈今安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护士站要了一杯温水。值班护士看了她一眼"怎么样?她说话了?"
"没有。"
"那就好她一说话就激动一激动就撞墙上次那个记者"
"我知道了。"
沈今安端着水回到318号房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盏昏黄的台灯然后坐回铁椅子上等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刘桂芝的肩膀动了一下她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眼角扫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又过了一会儿一只枯瘦的手慢慢伸出来摸到了杯子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
手在抖水洒了一些在被子上但她没停喝了大半杯把杯子放回去
沈今安知道这是一个信号她愿意接收了。
"柳春燕是什么时候到您家的?"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很慢像是在跟一个随时会被吓跑的动物说话。
刘桂芝端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被子上比了一个数字。
三。
"三岁?"
点头很轻但确实是点了。
"那领养她之前您知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刘桂芝放下了水杯目光落在台灯上灯泡不大十五瓦的样子昏黄的光照着她的脸把每一道皱纹都刻成了沟她盯着那盏灯像是在灯里面看到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用食指在被子上慢慢写了两个字
"清河"。
沈今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清河清河乡王秀兰1988年又是这一条线。
"是清河乡的人把春燕送来给您的?"
刘桂芝没点头也没摇头手指又动了在被子上写了四个字
"一个老人"。
沈今安的心跳一下子顶到了嗓子眼但她没急她把声音放得更轻了
"一个老人穿黑衣服的戴一枚青黑色的扳指?"
刘桂芝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抖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整个人一激灵她转过头来第一次正眼看着沈今安。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不是普通的怕是那种压了三十三年被一个词突然撬开了一道缝所有东西都要往外涌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呜声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她急了一把抓住沈今安的手腕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皮肉里疼沈今安没挣让她攥着
然后刘桂芝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在沈今安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很用力地写了三个字
"别找他。"
每一笔都按得很重像是在把这三个字刻进她的骨头里写完"他"字最后一笔刘桂芝的手指在她掌心停了一秒然后松开了
她缩回床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再也不肯抬起来不管沈今安说什么她都不动了
沈今安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刘桂芝露在外面的脚踝然后走出了病房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着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鼻沈今安站在318号房门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三个字的笔画清清楚楚红印子刘桂芝的指甲掐出来的
"别找他。"
但朱伯已经在她面前露出了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黑衣扳指纸扎青石岭1988年他像一个影子出现在每一件事的背后她不可能不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