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拾遗阁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周远在楼下坐着看到她进门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可算回来了电话打不通信号也没有你再不回来我真他妈要报警了"
"没事。"
"没事?你一个人跑那个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出了事谁知道"
"我说了没事。"沈今安把烟盒扔在桌上"帮我查一下这个牌子的烟现在哪儿还能买到。"
周远拿起来看了看"红梅?这烟我爷爷以前抽过停产好几年了现在能买到的地方不多要么是特别偏的小卖部要么是"他顿了顿"黑市。"
"不用那么复杂帮我问一下城里的老烟酒店有没有存货。"
"行我明天问问你先吃饭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沈今安没回答直接上了阁楼。
她把外婆的笔记本全部搬了出来十几本摞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她要找一张照片一张外婆跟一个黑衣男人的合影她隐约记得小时候见过搬家之后不知道夹到哪本里了。
翻了快两个小时手指都被纸边划了几道口子最后一本最旧的那本封面都脱了胶书脊开裂页脚发黄发脆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从夹层里掉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不大两寸的黑白边角磨损了但画面还清楚。
照片上两个人。
左边是外婆年轻时候的外婆大概四十来岁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衫扎着两条辫子脸上带着笑那种很温和的笑不是摆拍的是被人拍到了自然的笑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的时候被拍下来的。
右边一个男人。
中年穿黑色中山装个子不高但腰板很直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方下巴颧骨高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不是那种和善的沉是那种看不透的沉像一潭水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底下有什么。
他的左手搭在外婆肩膀上。
左手大拇指上一枚青黑色的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不反光是那种吸光的暗像是光打上去就被吞进去了。
沈今安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很久。
这是朱伯第一次她看到了朱伯的脸。
马德财描述的孙婆描述的陈德厚提过的外婆笔记里写的所有零散的描述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张具体的脸方下巴高颧骨浓眉深目一枚青黑色的扳指。
她翻过照片背面外婆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1987年秋·与朱伯·摄于清河乡。"
1987年秋比王秀兰的婚礼早半年外婆那时候已经在跟朱伯接触了他们在清河乡拍的照两人站得很近外婆在笑朱伯的表情看不太清黑白照片他的脸大部分在阴影里但能看出他没有笑。
沈今安又看了一遍这次她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朱伯的右手。
他的右手没有露出来藏在袖子里中山装的袖子很长遮住了整只手只露出袖口像是故意不让右手被拍到或者不想让人看到右手上的什么东西。
她把照片凑到台灯下仔细看袖口的位置灯光照过去隐约能看到右手手腕的位置袖子下面有一圈黑色的像是某种线缠在手腕上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黑色的丝线缠在手腕上她在外婆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描述"以黑丝缠腕封手封住的是手上的'气'做某些事的时候手上的气不能外泄要封住。"
朱伯封了手在跟外婆合影的时候他封了手说明他当时刚做过或者正要做某件事。
沈今安把照片翻拍了一份发给陆衍附了一句话"这是朱伯帮我查一下这张照片的背景还有这个人的任何信息。"
陆衍的回复比平时快不到十分钟
"这个人我见过。"
"不是在照片里是在省档案馆一张老照片上1988年清河乡一场葬礼的记录照片他是抬棺的人之一。"
沈今安盯着这条消息
1988年清河乡一场葬礼朱伯是抬棺的人之一。
谁的葬礼1988年清河乡
王秀兰的不对王秀兰没死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那场葬礼是谁的?
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那场葬礼是谁的?"
陆衍回了三个字
"刘建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