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大纸铺在桌上拧开钢笔开始画。
她先在左上角写了一行字"1988年"然后在下面画了三条线分别指向三个名字
第一条"王秀兰"十九岁农历三月十八阴婚拜堂三月二十自缢身亡葬礼由朱伯主事但可能生过一个孩子柳春燕1988年9月出生被送到前溪村。
第二条"外婆·沈秀兰"1987年秋与朱伯合影于清河乡1988年春到前溪村调查在柳家住了一个礼拜走时说"这孩子不能留在河边"留下一封信让沈今安找朱伯"最后一件事"。
第三条"朱伯"1987年认识外婆1988年主事王秀兰葬礼同年给柳春燕办了领养手续把她从前溪村安置在柳家三十多年后开始往拾遗阁送旧物绣花鞋磁带然后在马德财的纸扎铺订了一对没有脸的纸扎人。
三条线在纸的中央交汇在一个点上
柳春燕。
王秀兰的孩子被朱伯送走活了三十六年上个月死在了清河乡溺水发现她尸体的人签名朱伯。
沈今安在柳春燕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从那个圈又拉出一条线连到"纸扎铺"
朱伯订了一对没有脸的纸扎人尺寸比正常大一倍马德财说"够当替身了"纸扎人取走的第二天柳春燕溺死在清河乡同一天夜里那对纸扎人在马德财的铺子里从货架上摔下来跪着朝南朝前溪村的方向。
沈今安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纸扎人=柳春燕的替身。"
没有画五官是要让它们在阴间接上柳春燕的脸替她在阴间走路这是外婆笔记里记载过的"无面纸人入阴间自找脸替死者行走。"
但纸扎人没有烧它们跪了。
"跪着说明什么？"她自言自语
外婆的笔记本里"纸扎人跪非谢非惧乃求。死者有未了之事纸人代跪求活人替死者了之。"
柳春燕在求她有未了的事她求活着的人替她做完。
沈今安在纸上又写了一行"柳春燕未了之事=？"
她看着那个问号闭了一下眼。
碎片一块一块在脑子里拼
绣花鞋陈家村陈德厚家王秀兰出嫁时穿的被朱伯送到拾遗阁引她去查陈家村查到清河乡查到王秀兰查到阴婚查到"负形"她亲手终止了那场卡了三十六年的仪式
磁带清河乡王秀兰的哭嫁歌被朱伯送到拾遗阁引她去查王秀兰的婚礼查到"别找"查到清河底的铁盒查到王秀兰的笔记本查到"没有五官的人"查到"负形"
纸扎人马德财的铺子朱伯亲自去订的没有脸替身引她去查前溪村查到柳春燕查到刘桂芝查到"从河里捞上来的"查到柳春燕是王秀兰的女儿查到柳春燕死在清河乡
三件旧物三个地方同一条河同一个人在背后朱伯。
他不是在害人他在引路一件一件地把沈今安引到他要她去的地方。
但为什么？他自己为什么不去做？他为什么要让沈今安去做？
外婆的信里说"找到他你就能找到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事。"
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沈今安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周远的号码
"周远帮我查一个人朱伯姓朱可能七八十岁了之前在清河乡和前溪村一带活动查一下他现在住哪或者在哪儿出现过越快越好。"
"朱伯？就你之前说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
"行我查查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周远的声音回来了
"前溪村那边没有户籍里查不到姓朱的清河乡也没有但我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陈家村和清河乡交界的地方有一座山叫朱山山脚下有一间看山屋早废弃了没人住了但我问了一下当地的人他们说最近那间屋子晚上亮过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