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山在清河乡西南方向周远说得没错算不上什么山就是一个大土丘长满了松树和荆棘但面积不小从山脚往上看密密匝匝的树冠遮住了天看着比实际高度要吓人。
沈今安没让周远跟自己来的。
背了个小包里面装着手电、打火机、一把折叠刀还有外婆跟朱伯的那张合影。出门的时候周远在电话那头骂了她一句"你他妈又一个人去出了事谁捞你？"
"来得及就捞来不及就算。"
"你少跟我扯这种话你要是两小时不给我回消息我直接报警。"
"行。"
山脚没有正经路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土道勉强能过一个人两边全是带刺的灌木裤腿刮了好几道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跟着她走。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天色开始暗了她在半山腰看到了那间屋子。
石头垒的不大估计十来平米屋顶是瓦片碎了好几块露出发黑的椽子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唯一一枚铁钉上风一吹吱呀吱呀像是在磨牙。
沈今安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没声音。
她推门门板往里荡开碰到了墙发出一声闷响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来。
屋里的光很暗只有门和碎瓦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她没开手电先让眼睛适应了一下慢慢看清了里面的布局。
一张木桌靠在角落桌腿不齐垫了一块石头上面搁着一盏煤油灯灯罩熏黑了旁边一个搪瓷杯白底红字印着"为人民服务"杯子里有半杯水还有一盘蚊香烧了一小截没烧完灰烬保持着完整的螺旋形状没散。
她蹲下来看那截蚊香灰还是完整的没被碰过没被风吹散说明烧到这里之后没人动过但时间不长灰还是灰白色的没返潮几个小时最多半天。
有人今天白天还在这里待过。
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墙角堆着干柴码得整齐不是随便扔的灶台上有半瓶水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没味儿新鲜的不是放了很久的。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面墙上挂着一件衣服。
黑色中山装挂在墙上一根钉子上袖子垂着领子立着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墙角。
沈今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过去取下那件衣服料子很好老式手工缝制的不是现在工厂出的那种针脚密线是那种粗棉线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没有破保存得不错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像是洗过之后晾了很久。
沈今安把衣服对着光看了看尺寸——肩宽比她的宽出一截，袖长也长了不少。河婆穿这件衣服的时候，个子应该不矮。她把衣服翻了个面，没再细想。
她翻了一下衣服在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纸对折的很薄。
掏出来展开毛笔写的三个字
"你来了"。
字很大笔划粗用的是那种软毫笔墨色浓力道重每一笔都按到底了像是写字的人手很稳一点都不犹豫。
沈今安拿着那张纸站在昏暗的看山屋里手里攥着一件黑中山装墙上挂衣服的钉子空了影子在墙上投了一个小黑洞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不是来"找"朱伯的她是被朱伯一步一步引过来的。
绣花鞋引她去陈家村查到王秀兰查到阴婚。
磁带引她去清河乡查到"负形"终止了那场卡了三十六年的仪式。
纸扎人引她去前溪村查到柳春燕查到刘桂芝查到"从河里捞上来的"。
铜钱不对铜钱还没出现但现在已经
她低头看了一眼木桌刚才光顾着看蚊香和搪瓷杯没注意到桌角还搁着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用红绳系着搁在桌角正对着门的方向像是专门放在那儿让进门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沈今安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拿起那枚铜钱铜面冰凉红绳是新编的颜色很艳跟发暗的铜钱反差很大像是刚从什么东西上解下来的有意系上去留给她。
她把铜钱握在手心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件中山装她把它重新挂回了墙上衣服在暮色里像是一个沉默的背影站在角落等着她走。
出了看山屋天已经暗了大半她没在山上多待沿原路下了山开了车回拾遗阁。
路上手心里一直攥着那枚铜钱凉意从指缝里渗进来一直渗到手腕但她没松手。
到了拾遗阁她把铜钱放在窗台上挨着那盏还没点过的引魂灯铜钱上的红绳在夜风里微微摆着像是一条指向某个方向的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