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今安把铜钱拿到了工作台上开台灯调到最亮凑近了看。
铜钱不大比现在的一元硬币稍微小一圈方孔边缘磨得圆润了铜面发黑有铜绿是老东西不是仿的。
正面她辨认了一下"光绪通宝"四个字楷书还算清楚清代的钱但这种铜钱在民间流传很广不值钱家家户户翻翻老物件都能找出几枚来。
她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的铜面被人磨过了。
原本光绪通宝的背面应该有满文铸造局的标识但这枚满文被磨掉了磨得平平的然后用什么东西极细的东西重新刻了两个字上去
"定亲"。
字很浅像是用针尖一笔一划刻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沈今安是在台灯下换了三个角度才看清的。
定亲。
她把铜钱翻过来看红绳红绳系在方孔上穿过铜钱打了一个结她仔细看了看那个结的编法
两根红绳从铜孔穿过去一根往左绕一根往右绕交叉再穿再绕最后收尾形成一个对称的菱形的结。
同心结。
外婆教过她小时候外婆坐在院子里拿两根红绳一边编一边跟她讲"这个结叫同心结旧时候定亲的时候女方亲手编的编好之后系在铜钱上交给男方作为信物这枚铜钱就是定亲钱。"
沈今安当时问"那男方呢？男方给什么？"
外婆说"男方也有一枚一样的铜钱一样的红绳一样的同心结两枚铜钱一对合在一起才算完成婚约。"
她把铜钱放在手心里握住闭上眼
什么也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温度没有那种她从绣花鞋和磁带上感受到的"旧物的气息"。
这就是一枚普通的铜钱但它被刻上了"定亲"系上了新编的同心结放在一间有人最近住过的看山屋里搁在桌角正对着门
不可能没有含义。
她拿出手机拍了铜钱正反面的照片发给陆衍"这枚铜钱你帮我查一下背面刻了'定亲'两个字是什么来路。"
陆衍的回复很快"等一下这东西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让我翻翻"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衍发了一条语音
"找到了省档案馆有一份关于清河乡老婚俗的档案八十年代搞民俗普查的时候整理的里面专门提到了定亲铜钱说清河乡一带旧时候有一种习俗不只是活人定亲用冥婚也用。"
"冥婚？"
"对档案里写清河乡的冥婚习俗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别的地方冥婚用木牌用纸人清河乡用铜钱定亲铜钱共铸两枚男女各一枚合在一起才算完成婚约如果只有一枚婚约不成立。"
沈今安的手指在铜钱上停了一下"不成立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只有女方的铜钱没有男方的这门冥婚在'那边'不认不算数女方在阴间还是孤身一人没有配成对。"
沈今安盯着铜钱上那两个字"定亲"针尖刻的一笔一划
王秀兰十九岁未婚自缢1988年农历三月二十她的葬礼朱伯主事朱伯抬了她的棺
她死之前是不是有人给她订过一门阴亲？
这枚铜钱是女方的那枚男方的在哪里？
陆衍又发了一条"还有档案里写定亲铜钱女方那枚通常由女方随身携带或者放在女方的棺材里陪葬男方那枚由男方或者男方的家属保管如果男方也是死人就放在男方的墓里。"
沈今安看着铜钱如果这枚是王秀兰的那它应该在王秀兰的棺材里陪葬了但朱伯把它拿了出来系了新的红绳放在了看山屋里留给了她
他把女方的铜钱从墓里拿了出来为什么？
除非他不想让这门阴婚在"那边"成立或者他想让沈今安去找那枚男方的把两枚合上让婚约真正完成。
但这不对沈今安在清河乡已经终止了那场卡了三十六年的仪式王秀兰已经走了"她不欠任何人可以走了"那为什么还要合上这门婚约？
除非柳春燕。
柳春燕王秀兰的女儿上个月死在了清河乡溺水如果柳春燕是王秀兰的女儿那她死之后在阴间她的母亲王秀兰仍然是"未婚"仍然是"孤身一人"因为定亲铜钱只有一枚婚约不成立
朱伯是想让沈今安找到另一枚铜钱合上这门婚约让王秀兰在阴间不再是孤身一人这样柳春燕到了阴间也有个母亲可以靠着。
沈今安握着铜钱手心发烫她给陆衍回了一条消息
"男方的铜钱在谁手里？"
陆衍回了四个字
"我不知道。但我查到当年那门冥婚男方是刘建国刘建国的墓在清河乡后山但"
"但什么？"
"但刘建国的墓是空的棺材在里面但没有尸骨当年采石场事故之后他的尸骨一直没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