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把那份档案的扫描件整份发了过来一共十七页省文化馆1995年的民俗调查记录调查员姓刘叫刘明远当年四十多岁去了清河乡走访了七八位老人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冥婚流程。
沈今安一页一页地看。
前几页是概述清河乡一带的冥婚习俗起源不明至少追溯到清末民国时期最盛到八十年代还有零星案例九十年代之后基本绝迹了。
调查员写得很细从说媒到定亲到写婚书到拜堂到合葬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还附了当地老人的口述原话方言味儿很重但真实。
第四页开始沈今安看到了让她后背发凉的东西。
调查员写了一段"清河乡的冥婚分两种一种是'死配'男女双方均已亡故两家协商将两人的名字写到一张婚书上烧掉算是结了婚之后将女方迁葬到男方祖坟旁边算是合葬这样两人在阴间就是夫妻可以入祖坟享受后人祭祀。如果不结这门阴亲死者不能入祖坟会变成孤魂野鬼无处可依。"
沈今安接着往下看
"另一种叫'活配阴婚'较前一种更为残忍如果死者是男的家里会找一个活着的女人跟死者的牌位拜堂拜完之后这个女人就算嫁给了死人以后不能再嫁也不能回娘家只能留在夫家像守活寡一样过一辈子。"
"活配的原因一般是男方家出了钱买了活人女方家因为贫困不得不卖这种事在旧社会不少见解放后明令禁止但在偏远地区仍有个别案例。"
沈今安翻到第十一页调查员记录了一个具体案例
"1987年清河乡附近的赵家坳一个十九岁的男人在山上砍树被倒下的松树砸死了家里人花了八百块钱从更偏的山区买了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跟死者的牌位拜了堂姑娘姓"
后面的字被墨水洇了看不清像是写的时候碰倒了墨水瓶一大团黑把名字糊了
"姑娘在拜完堂的第三天跑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家人找了很久没找到后来不了了之。"
沈今安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
十九岁被树砸死八百块买了一个姑娘姑娘拜堂后三天跑了
她不知道这个案例跟王秀兰有没有关系但八百块跟方大军奶奶收的彩礼一模一样八百块这个数字在这一带像是某种固定的价码。
她压下这个念头继续翻。
翻到最后两页夹着一张手抄的阴婚婚书模板是调查员从当地一位老人那里抄来的格式很旧措辞半文半白
"乾造某某坤造某某今凭媒证某某缔结阴亲阴阳永隔此契为凭"
乾造男方坤造女方媒证中间人
下面有两个签名处一个是男方的一个是女方的女方如果是活人自己签如果死了由家人代签再下面一个大大的"押"字按手印的地方。
沈今安盯着那张婚书模板
如果王秀兰真的被人订过阴亲那一定有一份真实的阴婚婚书存在过而且那份婚书上有签名有手印如果找到它上面的手印可以跟很多东西做比对跟领养协议上的跟死亡报告上的跟那些旧物上留下的任何痕迹都可以比对。
她拿起手机给陆衍打了个电话"那份档案里有没有提到清河乡1988年具体哪一家的冥婚记录？"
"没有那份档案是1995年做的回顾性调查案例都匿名了只写了年份和大致情况没有具体人名。"
"那你能不能查到1988年前后清河乡或者附近的村子有没有人办过冥婚报备过的或者有记录的？"
"这种事不会报备属于民间私下的但我可以问一下当年做调查的那个刘明远他应该还活着退休了住在省城我托人联系一下。"
"尽快。"
沈今安挂了电话看着桌上那枚铜钱"定亲"两个字针尖刻的她忽然想到外婆1988年来前溪村在柳家住了一个礼拜走的时候说"这孩子不能留在河边"外婆那时候已经知道了什么她来不只是调查她是来阻止什么的。
外婆跟朱伯1987年就认识了合影清河乡半年后王秀兰死了外婆来了朱伯主事了葬礼又把孩子送走了
外婆在阻止朱伯在安排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是在下一盘棋但沈今安不知道谁在跟谁下也不知道棋盘上还剩多少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