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村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村口那条黄狗这回没叫趴在地上看了她一眼尾巴摇了一下又搭下去了像是认出她了。
沈今安直接去了陈德厚家院门开着陈德厚坐在院子里手里编着一只竹筐篾条在他指头上翻来翻去的很熟练看到她进来手里的活停了把竹筐搁在脚边
"沈老板又来了这回是问什么事？"
沈今安没绕弯子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系着红绳的铜钱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陈叔您认识这个不？"
陈德厚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从好奇到辨认到确认到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这……这是阴婚的定亲铜钱"他抬头看沈今安"你从哪儿弄来的？"
"朱山脚下一间看山屋里有人留给我的。"
陈德厚听到"朱山"两个字手抖了一下铜钱差点从指缝里滑下去他赶紧攥紧了攥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回石桌上
沉默了好一阵子他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隔壁的墙头确认没人才压低了声音
"朱伯他这是要把那件事翻出来了。"
"什么事？"
陈德厚没马上说他把铜钱推到桌子中间像是在推一个不想碰的东西然后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放下擦了擦嘴
"1988年王秀兰死后不到一个月有人给她提了一门阴亲。"
"谁提的？"
"清河乡一个死了的年轻男人姓江叫江永年二十二岁前一年在河里淹死的他家在清河乡算大户有钱有地江家那个儿子死了之后一直没配阴亲家里急听说王秀兰死了就来提亲说让王秀兰跟江永年配阴婚结两姓之好这样两家的人在下面都不孤单。"
"王秀兰那时候已经死了谁替她答应的？"
"她娘王桂芬就是方大军的奶奶王桂芬又收了江家的钱又答应了她那个人你知道的只要给钱什么都答应。"
沈今安的嘴角动了一下方大军奶奶王桂芬把女儿嫁给死人收了一次钱女儿死了之后再卖一次
"后来呢？"
陈德厚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接下来的话他已经憋了三十多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说
"后来你外婆来了。"
"外婆知道了这件事？"
"她不是来调查的吗到了清河乡一听说这事当场就翻了说你王秀兰活着的时候就没嫁死了也不能让人摆布她去找了江家跟江家的人吵了一架吵得很凶江家的人骂她多管闲事说这是王家的事跟她一个外人没关系你外婆说'这事我管定了你们要是敢写婚书我就去镇上告你们买卖尸骨非法冥婚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江家被吓住了？"
"吓了一阵子你外婆在的那几天他们确实消停了但你外婆一走他们又开始了你外婆不放心去找了朱伯让朱伯别当这个媒人朱伯当时答应了说不当你外婆才走的。"
"朱伯本来是媒人？"
"清河乡这一带冥婚的媒人不是随便谁都能当的得懂规矩得会写婚书得会主持仪式朱伯是唯一一个懂全套规矩的人。他不当别人也当不了。"
沈今安听到这里心里开始拼图外婆让朱伯不当媒人朱伯答应了外婆走了但
"但江家没有死心。"她说。
陈德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江家绕过了朱伯找了另一个媒人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一个外乡的老头不懂清河乡的规矩但会写字会按手印江家让他把阴婚的婚书写了写了烧了算是成了。"
"婚书成了之后呢？"
陈德厚的声音又低了一截像是接下来的事他不太想说但已经说到这儿了不说也不行了
"听说婚书成的那天晚上江家那个死了的儿子江永年他坟头上的土自己翻了一遍"
"翻了一遍？"
"对就是坟上的土从中间往两边拱开了像是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江家的人第二天早上去上坟的时候看到了吓坏了又把土填回去了但第二天又翻了连着翻了三天江家的人请了人来做法没管用后来就不敢再提了把那座坟用水泥封了封了之后土不翻了但"
"但什么？"
陈德厚看着沈今安眼睛里有一种旧事重提的不安
"但王秀兰的坟开始出事了王秀兰埋在后山她死了之后坟头一直好好的但江家写了婚书之后王秀兰的坟头上每天早上都会出现一双湿脚印小小的女人的脚印从坟头一直延伸到坟后面的草丛里每天都有一双新的"
沈今安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脚印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南往前溪村的方向。"
王秀兰的坟脚印往南前溪村柳春燕她的女儿
王秀兰在找她的孩子婚书把她绑给了江永年但她在找的不是江永年是她的女儿
"陈叔那座坟现在还在吗？"
"在后山我带你去看但"他犹豫了一下"那座坟这些年不太平村里人都不敢去"
"我不怕您带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