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没急着跟陈德厚上后山她把铜钱收进口袋在石桌旁坐下来"陈叔先坐我问您个事。"
陈德厚看了她一眼把柴刀靠在桌腿上也坐了"你问。"
"江家现在还有人吗?"
陈德厚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想了一会儿才说"败了这几年败得干干净净。"
"怎么败的?"
"八几年那会儿江家在清河乡算大户几十亩地还开着个磨坊方圆十几里的人都上他家磨面日子好得很。但王秀兰死后没两年就开始出事。先是磨坊半夜失火烧了个精光连磨盘都裂了消防来看了说电线老化但江家人说着火之前闻到了一股桐油味。"
"桐油?"
"对跟封棺用的那种一样的味。后来江家两个儿子老大在外面跟人打架被人打断了脊椎瘫了老二偷东西被抓了判了三年出来之后也不好了整天喝酒喝死了。江家就剩一个老爷子江守义那个死了的江永年他爹。"
"他还在?"
"在活着但不太好"陈德厚顿了一下"疯了。"
"疯了?"
"说是疯了但有人讲不是真疯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他总说半夜有人站在他床前头穿着红嫁衣但是没有脸。"
沈今安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红嫁衣没有脸跟王秀兰的"负形"是同一类东西。
"后来呢?"
"后来家里人受不了了他整天整夜地喊喊秀兰来了秀兰站在门口邻居都害怕了他家里人就把他送走了先送到县里县医院精神科住了半年县里说他太闹管不了就转去了邻县的一家叫安心养老院在城郊专门收这种精神不太好的老人。"
"他现在还在那儿?"
"应该在没人接他出来江家已经没人了。"
沈今安想了一下"那份阴婚婚书王秀兰死了之后江家不是找了人写了烧了吗?"
陈德厚摇头"这事我前面没跟你说全江家找那个外乡媒人写了但写完没有烧。"
"没烧?"
"没烧因为差一样东西婚书要生效得双方都按了手印江家那边江守义按了但王秀兰那边她娘王桂芬按了可按完之后朱伯说了一句'活人按的不算得死人自己按。'"
"死人怎么按手印?"
"这就是关键朱伯说王秀兰的棺材里要放一份婚书等她的手指自己在婚书上按下去才算数。但朱伯把婚书拿走了说是放进棺材里让王秀兰'自己按'但实际上他没放他把婚书压下了。"
"压了多久?"
"三十六年。"
沈今安的手停在石桌上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朱伯收了江家的婚书说要放进棺材里让王秀兰"自己按"但他没有放他压了三十六年三十年他没有烧没有毁也没有让任何人碰他就那么压着
"那婚书现在还在朱伯手里?"
陈德厚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复杂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他还是说了
"我不确定但前几年有人在上山碰到过朱伯朱伯跟他说了一句话'东西还在等人来拿。'"
"什么东西?"
"婚书他说的就是那份婚书。"
沈今安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脑子转得飞快
朱伯压了婚书三十六年没烧没毁他在等等什么?等一个能"解"这份婚书的人他不能解因为他是媒人他是局中人外婆也不能解因为外婆是朱伯的朋友也是局中人
但沈今安不是
她是拾遗阁的老板她是"拾遗之人"她跟这件事没有直接的关系她是局外人
局外人才能解局。
所以朱伯开始往拾遗阁送旧物绣花鞋磁带纸扎人铜钱一个一个的线索像路标一样把她一步一步地引到这份婚书面前
"陈叔江守义在安心养老院住了多少年了?"
"得有十来年了吧他去的时候我还没退休现在我都退了好几年了。"
"他现在还认人吗?"
"不知道好久没人去看过他了你要去?"
"我去看看。"
陈德厚站起来"你去看他干什么?他一个疯老头能告诉你什么?"
"他按过手印他是江家那边唯一一个碰过那份婚书的活人如果他还有清醒的时候他也许能告诉我婚书上的内容和朱伯当年是怎么把婚书拿走的。"
陈德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要去就趁早我听说他身体不太行了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沈今安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安心养老院"邻县城郊开车一个半小时她转身往外走
"陈叔坟的事先等等我从养老院回来再去看。"
"你"陈德厚喊了一声"你一个人去?"
沈今安没回头摆了摆手"没事一个养老院又不是后山。"
她上了车发动开出了陈家村村口的黄狗抬了一下头又趴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