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养老院在邻县城郊一个小山坡上周围种着几棵桂花树院墙不高刷了米黄色的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字掉了几个"安 心 养 老 院"中间那个"心"只剩下半个。
沈今安在门口登了记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穿着白大褂问她找谁
"江守义我是他老家来的来看看他。"
胖女人看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远房亲戚。"
"哦"女人没多问在登记本上写了个名字"二楼最里头那间206你要有心理准备啊他精神状态不太好有时候认不出人有时候对着空椅子说话别害怕他不会打人就是神神叨叨的。"
"好谢谢。"
楼梯很窄墙上贴着防滑条已经翘了边二楼走廊地上铺着塑料地板革有些地方磨出了洞露出底下的水泥走廊里有几个老人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靠着墙站着目光涣散看到一个陌生人上来都没什么反应。
走到走廊尽头206号房门半掩着。
沈今安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光线很足窗帘拉开了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边一把藤椅上藤椅上坐着一个老人瘦得不像话身上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穿着条纹病号服胳膊上的血管清清楚楚像枯树的根头歪在椅背上嘴半张着像是在打盹。
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脸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骨形颧骨眉骨下颌像一张蒙在骷髅上的纸。
沈今安看了一眼正要走上前目光忽然被床头的柜子拽住了。
柜子上放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她的脚步停了。
不是她在陈家村见过的那一双那一双绣的是并蒂莲已经解决了这一双不一样鞋面上绣的是鸳鸯一公一母头对着头嘴对着嘴绣工很细红线还没有褪色但鞋面有些地方发暗了像是沾了什么东西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鞋尖上沾着泥不是新泥已经干透了暗褐色的沈今安认得这种泥清河乡河边的淤泥她在单元一里见过在王秀兰老屋后面的河道边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质地。
她走过去蹲下来没有碰那双鞋只是看
鞋底也沾着泥干的但纹路还在鞋底的纹路跟正常鞋不一样不是工厂出的是手工纳的千层底针脚很密跟她在陈家村那双绣花鞋上看到的是同一种手法同一个人的手艺。
两双鞋同一个鞋匠做的。
沈今安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鞋面鞋底鞋尖的泥然后
"秀兰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像砂纸磨在铁皮上每个字都带着气音像是肺里不够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沈今安转过身江守义醒了。
他的眼睛浑浊的像是蒙了一层雾目光先是在天花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到了沈今安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那种看不是在辨认是在确认像是他一直在等这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两边扯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秀兰你来了我等了你好多年。"
沈今安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把她当成了王秀兰他看着她但看到的不是她是那个三十六年前死去的十九岁的姑娘
她张了张嘴正要解释
江守义又说话了这次声音更轻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婚书在枕头底下你自己拿去吧我不留了留了太久了该烧了。"
沈今安看着他他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清明了像是浑浊的水在一瞬间沉淀了变得透亮了他看着沈今安这一次不是在看王秀兰是在看她沈今安
"你不是秀兰"他说"你是那个拾遗的朱伯跟我说过会有人来拿那份婚书"
他的手颤抖着伸到枕头底下摸了一会儿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把它递向沈今安
"拿去烧了烧了她就能走了我也能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