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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婚书

旧物不语:民俗异闻录 云中龙 1998 2026-06-30 13:22:30

江守义干瘪的嘴唇上下翕动,那声音像砂纸在木头上来回蹭。沈今安没急着动,她盯着老人的脸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说胡话。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江守义的脑袋顺着她的动作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焦距。

“江大爷,您说婚书在枕头底下?”沈今安试探着问了一句。

“烧了……烧了……”老人除了这两个字,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今安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掀开了枕头的一角。枕头底下压着几层旧毛巾,毛巾最下面,露出一个发黄的纸角。她的指尖刚碰到那张纸,一股子冰凉顺着手指头直接窜到了手腕——这纸比周围空气起码冷了五六度,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一样。

她捏住纸角,慢慢往外抽。纸张已经脆得掉渣了,边缘带着火烧过的一圈黑印。沈今安屏住呼吸,双手把纸展平在床头柜上。

这是一张竖排写的毛笔字婚书。字写得极规矩,一看就是老底子读过私塾的人的手笔。

沈今安一行行往下看:“乾造江子文,乙巳年六月十二日亥时生,戊辰年三月初九申时卒……”

她目光一跳,往下扫。江子文,戊辰年三月初九死的。王秀兰,戊辰年三月廿日子时卒。这两人的死期只隔了不到半个月。

“今凭媒证周氏,缔结阴亲,阴阳永隔,此契为凭。”

沈今安的视线落在落款处。左边,江家这方已经签了字——“江守义代子文”,字迹歪歪扭扭,旁边按着一个暗红色的指印,指纹的纹路都磨平了,那是死死用力按下去的。

右边,是留给女方的。空着。干干净净,没有名字,没有手印。

但在那片空白的旁边,有人用铅笔极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沈今安眼眶一热,心脏猛地收紧。这问号的笔迹她太熟了,那微微向右倾斜的弧度,那一竖收尾时带出的小勾——是她外婆画的。

她手有些发抖地把婚书翻了个面。背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小字,依然是外婆的笔迹:“此婚未成,不可强签。签则,祸及三代。”

外婆的字写得极重,力透纸背,“祸及三代”那四个字几乎把薄薄的纸背划破。

沈今安脑子里嗡嗡作响。外婆当年不只拦了这桩婚事,她甚至还亲手拿过这份婚书。朱伯把婚书压了三十六年没让任何人签,现在却借着一个疯老头的手,转交到了她沈今安的面前。

“外婆,你到底给我留了个多大的雷啊……”沈今安低声骂了一句,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她转头看向江守义。老人已经又闭上了眼,脑袋歪在藤椅靠背上,嘴里依旧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沈今安凑近了点,竖起耳朵听。

“烧了……烧了……不烧……她不歇息……”

沈今安把婚书小心翼翼地顺着折痕叠好,贴身塞进了冲锋衣的内兜里。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子上那双绣着鸳鸯的红绣鞋,鞋尖上那层暗褐色的泥土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

她没碰那双鞋,转身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嗡嗡响着,护士站那个小护士正低头玩手机。沈今安走过去签了探视记录,推开养老院沉重的铁门,走到了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院子角落的两棵桂花树投下一片阴凉。沈今安走到树下,找了个石凳坐下,掏出那份婚书又展开看了一遍。

“祸及三代……”她咬着后槽牙念叨。要是真烧了,这契约就断了,王秀兰的灵魂也就彻底解脱了。可朱伯三十六年不烧,外婆拿着婚书也不烧,反而留下“不可强签”的警告,这说明这纸东西根本不是随便就能点火的。

她从包里摸出那只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按下去,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热浪烤着泛黄的纸边。

烧还是不烧?

如果这是朱伯设的局,她这一把火烧下去,指不定会招出个什么玩意儿。

就在火苗快要舔上纸面的那一秒,兜里的手机跟触电似的疯震起来。

沈今安手一抖,打火机差点掉地上。她按灭了火,接起电话。

“喂?”

“今安!你他妈在哪呢?”周远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喊,背景音里还有风声,“你快回来!拾遗阁门口出事了!”

“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沈今安皱起眉头。

“刚才我去开门,发现门口的柜台上多了个黑木盒子!”周远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惊悚,“不知道谁放进去的,门锁好好的,监控我也查了,压根没人进来过!”

“盒子怎么了?”

“盒子上贴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婚书可烧,但烧之前,先打开盒子’。”周远咽了口唾沫,“今安,这孙子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你赶紧回来!”

沈今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回头看了一眼养老院的大楼,冷笑了一声:“行,等我。”

她挂了电话,把婚书重新塞回兜里。打火机收回包侧。她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轰鸣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开得飞快。沈今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的摸一下内兜。那纸婚书隔着布料贴着她的胸口,那股子冰凉感始终没散,像个活物一样趴在那儿。

回到拾遗阁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周远在门口站着,手里捏着根烟,没点,急得直转圈。看见沈今安的车停下,他赶紧迎了上去。

“你总算回来了!”周远拉开车门,“那盒子还在柜台上,我没敢动。”

沈今安下了车,直接往里走。

推开展览室的木门,屋里没开灯,只有临街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柜台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盒子不大,跟一本厚词典差不多,表面没有一点花纹装饰,黑漆漆的,透着股子沉闷的煞气。

沈今安走过去,周远跟在她屁股后面,探头探脑。

盒子上,用浆糊贴着一张红纸条。纸条上的字写得极丑,歪歪扭扭的,像是个刚学写字的小孩画的。

“看完再烧——朱伯。”

“我草。”周远看清这两个字,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这老神棍?他这是点着名给你下战书呢?”

沈今安没出声。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揭那张红纸条。纸条粘得很死,她指甲抠了两下才弄下来。

“你要开?”周远拉住她的胳膊,“别是里面有什么邪门东西吧?那老头疯疯癫癫的,指不定装了啥。”

“他要是想弄死我,不用费这么大周折。”沈今安拍开周远的手,“去把灯开了。”

周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到墙边按下了开关。白炽灯闪了两下,亮了。

强光打在黑木盒上,沈今安这才发现,盒子的盖子并不是用合页装的,而是一个老式的暗扣。她手指搭在暗扣上,深吸了一口气。

“咔哒”一声,暗扣弹开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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