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河乡回到拾遗阁已经是凌晨三点。周远在岔路口等到两点四十,看见她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你他妈以后再干这种事——"
"走吧,回去说。"
沈今安上车就闭了眼。周远一路骂骂咧咧开回市区,她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些摊位上的东西——一排一排的旧物,在烛光底下泛着暗黄色的水汽。
回到拾遗阁她没上楼睡觉,坐在柜台后面发了很久的呆。天亮之后周远来开门,发现她还坐在那儿,面前摊着外婆的笔记本,翻到"引魂灯"那一章,但眼睛没看书——在看对面墙上挂的一排旧物。
"你一晚上没睡?"周远把早点放在柜台上。
"睡不着。"
"想什么呢?"
"想今晚要带哪件东西回来。"
周远把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跟我说说,那地方都有些什么?"
沈今安把鬼市里看到的东西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没跟周远细说鬼市的具体情况——那些她怕他承受不住,但旧物可以聊。
"二十几个摊位,每件东西都不一样。有铜钱、陶罐、纸扎嫁衣、木梳、一块石头、一把没弦的弓、一本泡烂的账本——还有一只断指的纸扎手。"
"纸扎手?"
"五根手指张开的那种,小指断了,只剩四根。"
周远打了个寒颤——"那玩意儿你也敢拿?"
沈今安没接话。她脑子里一直在转——朱伯说带一个旧物回来,从第一件开始解。哪一件是"第一件"?朱伯没说,意思是让她自己选。
她翻出一张纸,把记得住的旧物全列了出来——铜钱、陶罐、纸扎嫁衣、木梳、黑石、剪刀、断镯、无弦弓、泡烂的账本、纸扎手。十样,后面的记得不太清了,模糊的还有十几件。
她的笔尖在"黑石"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那块石头——婴儿形状,碰到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啼哭。那个声音到现在还卡在她耳朵里,像一根细针扎在鼓膜上,拔不出来。
但那块石头——太危险了。她连那声啼哭是什么都没搞清楚,贸然带回来,万一出了什么事
她又把笔尖移到"木梳"上。
那把木梳——她拿起来的时候,感觉到的是排斥。针刺一样的冰凉。但那种排斥不是恶意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防着她,不想让她碰。外婆笔记里写过,"物有灵性,非其主而触之则拒",那把梳子在等它的主人。
她犹豫了一上午,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乱。最后她拿起手机,拨给了陆衍。
"你有空吗?帮我拿个主意。"
陆衍那头背景音很安静——"说。"
沈今安把鬼市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她没提鬼市本身——只说朱伯让她从一批旧物里选一件带走,每件都连着一段执念,解一件少一件。她把那几样印象最深的,黑石、木梳、纸扎手,的细节跟陆衍说了。
陆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最有感觉的是哪个?"
"黑石。但那个——我有点怵。碰到的时候听到了婴儿哭。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敢贸然带。"
"那你第二有感觉的呢?"
"木梳。拿起来的时候被扎了一下——它排斥我。但那种排斥不是恶意,更像是,防御。"
"那就选木梳。"陆衍说,"你最有感觉的是黑石,但你怕它——你的犹豫不是因为不重要,是因为恐惧。恐惧会影响判断。选那个你第二有感觉的、你没有恐惧的。木梳排斥你,但你不怕它。这说明你的直觉在告诉你,这件东西跟你有连接,只是它还没准备好。"
沈今安想了想——陆衍说得有道理。她跟那把木梳之间,不是恐惧,是抗拒。抗拒是可以化解的。恐惧,她不确定。
"行,木梳。"
"你小心点。"陆衍说。
她挂了电话,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木梳。今晚去鬼市,带走那把木梳。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距离子时还有九个多小时。她上楼,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
刚要睡着——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
四个字——"别拿木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