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一激灵坐了起来，睡意全没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得有半分钟。"别拿木梳"——发信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二分。她刚跟陆衍打完电话，刚做完决定，这条短信就来了。
她拨了回去。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没有任何感情。
她又发了一条短信回去——"你是谁？"
等了五分钟，十分钟，没回复。她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沈今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是谁？朱伯？不像。朱伯要阻止她，直接说就行了，犯不着发短信。那个驼背的老黄？那老头看着连电灯都不一定用，更别提手机了。
她又想到一个可能——那把木梳本身。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唐。一把木梳给她发短信？但外婆的笔记里确实写过——"旧物通灵者，能借术者之口传讯。"如果那把木梳跟某个去世的人有很深的牵连，而那个人不想被带走，也许，它用某种方式，借了别人的手机，发了这条短信。
"我脑子有病。"她骂了自己一句，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她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遍那条短信，然后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
不拿木梳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条短信本身就是一条信息。有人在看着她。她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对方站在哪一边，但她不想在被人盯着的情况下，做出一个可能被对方预判的选择。
她拿出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清单。黑石——太危险。木梳，被人盯上了。
第三个——那只纸扎手。
她记得那只手——摊面上孤零零摆着的一只纸扎的手，五指张开，小指断了，只剩四根。纸做的，但质感不像普通纸扎，更像是一层皮肤。当时她看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不是糊出来的，是捏出来的。一根一根手指，仔细地捏出来的，连指纹都有，只是小指的位置，齐根断掉，断面整齐得不像是磕断的，像是被人，剪掉的。
她给陆衍发了条消息——"我改主意了，不拿木梳，拿那只纸扎手。"
陆衍回得很快——"纸手？你知道纸手在民俗里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你说。"
"纸手，是烧给死人的。死人到了阴间，手是空的——什么都抓不住。阳间的亲人就扎一只纸手烧过去，让死人在阴间能接东西，接钱、接衣裳、接信。纸手就是死人的，'手'。"
沈今安看完这段话，手指顿了一下。
陆衍又发了一条——"但如果那只手断了指头，就说明它接不住东西。死人的手接不住东西，意味着阳间烧过去的一切，都到不了它手里。它什么都收不到。"
沈今安盯着屏幕——接不住东西。
一只断了指的纸手，摆在鬼市的摊位上。它本来是用来"接"的——但它接不了。它在那个摊位上，五指张开，像是在拼命够什么东西，但永远够不到。
"陆衍，"她打字，"如果一只纸手断了指，是谁弄断的？"
陆衍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两种可能。一，扎的时候就没扎那根指头，故意的。二，扎好了之后，被人剪掉的。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是有人，不想让那个死人，接到阳间的东西。"
沈今安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
有人不想让那个死人接到东西。谁？为什么？
她想起朱伯说的话——"每一件旧物都连着一段没解开的结。"那只纸手上的结，就是那根断指。谁剪的，为什么剪，解开这个，执念就散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陆衍回了消息——"我知道了。今晚我去拿。"
"你小心。"
"嗯。"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还有八个小时。她闭上眼，这次真的困了，脑子里那只五指张开的纸扎手渐渐模糊，但在完全睡着之前，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条短信——"别拿木梳"，如果不是朱伯发的，不是木梳自己发的，那还有一个人，知道她今晚要去鬼市，知道她要拿木梳，而且，不想让她拿。
那个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