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大概十分钟。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滴在裤子上,她没擦,就让它流。哭完之后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发动车,开了。
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没响。她也没看。车窗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路边的田野在晨光里泛着绿色,偶尔有一两辆农用车从对面开过来,按喇叭,她没反应,差点蹭上。
她把速度降下来——五十码,慢慢开。
脑子里乱——但不是那种嗡嗡的乱,是一种,所有碎片都在往一起拼的乱,每一块都在转,还没有落到位,但已经能看出大概的形状了。
手机亮了。
她没立刻看——等到红灯的时候才拿起来,陆衍发的
"老教授说——那行水文符,还有后半句,我刚才才看清楚,"
后面跟着一条——
"门开之后——守门人现,守门人,即,持归去刀者。"
沈今安把这句话看了三遍。
持归去刀者。
"归去"小刀——现在就在她副驾驶座的防水袋里。
她把车靠边——停在路上,打了双闪,从防水袋里拿出那把小刀。黑色的石头刀身,柳叶状的刃,刀柄上"归去"两个字在车厢内暗淡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不是反光,是石头本身在发,像是活了。
她把刀握在手心里——合上手指,刀柄硌着掌心,那种凉的触感,这次没有让她发抖。
守门人。
石敢当是门——她推开了门,门的守门人,就是持"归去"刀的人。河婆留下的刀,传到了她手里,她就是河婆的继任者。
不——不只是河婆的。
外婆在1988年来清河——认识朱伯,介入了王秀兰的事,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在安排,安排最后拿到这把刀的人,是她。
外婆是上一任守门人。河婆是更早的守门人。现在——轮到她了。
她握着刀——坐在车里,心里竟然没有恐惧。
是一种——等了很久的平静。像是她一直在往一个方向走,走了很远,终于到了,脚踩在了那块地上,踏实了。
她给陆衍回了消息——"知道了。替我谢谢老教授。"
然后她发动车继续开。路上经过清河乡的路口——她瞥了一眼,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在晨光里模模糊糊的,树干歪着,枝杈横着,像一个人,弯着腰,在看着她。
她没停车——继续往前开。
回到拾遗阁已经凌晨一点——她以为没人,但推门进去的时候,灯亮着,桌上放了一碗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粥在桌上——你肯定又没吃饭,喝了再睡。"
周远的字——歪歪扭扭的,跟柳春燕笔记本上的字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柳春燕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周远是那种医生开处方的写法,能认,但费劲。
粥还温着——大概是他走之前刚热的。沈今安坐下来,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甜的,她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碗底有一颗完整的红枣,她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她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上楼,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衣服,躺在牀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明天,该去找朱伯,问清,那枚男款的定亲铜钱,是谁的。窗台上那枚铜钱还在,"定亲"两个字,她一直不知道男方是谁。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她点开——音量很轻,她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一个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有力
"明天——来鬼市,朱伯要见你,最后一次了。"
沈今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
最后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