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没有秒回。
沈今安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手机一直没响。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引魂灯在工作台上,那团透明的火焰早就灭了,但她能感觉到,灯芯还带着余温。
她大概是在凌晨两点左右睡着的——手机没响。
第二天早上——六点零三,手机震了。
她其实五点半就醒了——一直没动,假装还在睡,手机震的时候她一把抓过来,屏幕上弹出了一大段文字,陆衍发的,很长,她揉了揉眼睛,点开
"是。我爷爷叫陆渡——清河乡人,1988年落水去世。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帮你,是因为我总觉得,我爷爷的死,跟那条河,跟王秀兰,有关。"
沈今安坐在床上——继续往下看
"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说过,我爷爷在清河乡是撑渡船的,每天在清河上送人过河,风雨无阻,撑了一辈子。1988年3月20号,那天晚上,有人找到他,说王秀兰家,要用船,送一些东西去对岸。我爷爷就去了。结果,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村里人在清河中游找到了他的船——船在,人不见了。三天后,尸体在下游浮上来。警方说意外落水,但我奶奶不信,她说我爷爷的水性是清河上最好的,不可能掉进自己撑了一辈子的河里淹死。她说了几十年,说到死都在说。"
"我从小听这些长大——清河,王秀兰,渡船,落水,这些词,是我童年的全部。我奶奶死了之后,我爸从来不提清河乡,他恨那个地方,他说是那条河杀了他爸。但我不恨,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学文物修复——学民俗,学水文符,都不是偶然的。我一直在查清河乡的东西,查了十几年了,但一个人查,查不动,清河乡的事,外人根本碰不到,村里人不说,档案不全,鬼市,我连入口都找不到。"
"后来——你们拾遗阁开起来了,我注意到了你,沈秀兰的外孙女,我奶奶生前说过她,说她是'能跟河说话的人'。我一开始只是想通过你,接触到清河乡的那些事,但后来,我发现你跟我一样,也在找答案,你在找你外婆留下的东西,我在找我爷爷留下的东西,我们的路,是同一条。"
"对不起——一直没跟你说实话。"
沈今安看完了整条消息——手机屏幕上的字在晨光里很亮,她把手机放下,坐在床上,腿盘着,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条光,照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线。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陆衍查那些旧物信息查得那么快,为什么他对清河乡的了解那么深,为什么她每次发照片给他他几乎都是秒回,他不是在帮她,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在互相帮助,只是陆衍,没说。
他在找他爷爷。
她在找外婆留下的答案。
两条路——在同一条河边,交汇了。
她拿起手机——想了想,打了一条
"今天下午——拾遗阁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条——
"你爷爷的灯——在那里。"
这次陆衍秒回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又发了一条——"我能带什么东西去吗?"
沈今安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回,"把你奶奶,关于你爷爷,说过的所有话,都记下来,带过来。"
"好。"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换衣服,下楼。工作台上两盏引魂灯并排,一新一旧,她把那盏新的拿起来,握在手里,灯座上"今安"两个字贴着她的掌心。
今天下午——她要带陆衍去鬼市。
鬼市最深处——那盏碎灯,刻着"陆渡",在等,等他孙子,等了三十六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