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今安又来了清河乡。
这回她没开车进去，把车停在路口外面的空地上，走着进去的。她特意走得慢——眼睛一直扫着路两边的草丛和墙根，她在找脚印。
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没有人。但树根周围的泥地上，有几个脚印，很小，比她的脚还小一号，不像是成年男人的脚印。鞋纹很深，是那种老式布鞋的底，防滑纹路已经磨得快看不出来了，但还能辨认。
她顺着脚印往村里走——脚印断断续续的，有的踩在石板上看不见，有的印在泥地上，方向一直朝着村子深处，朝着王秀兰老屋那边。
走了大约五分钟——她到了王秀兰老屋的院门口。
那把黄铜色的锁——还在门上，跟她上次来看到的一样。但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白色的，露出来一小截，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今安抽出纸条——展开，铅笔写的，字很小，但很工整
"你找我？——明天，鬼市，最后一个摊，我在那等你。，勿带灯。"
落款是一个用铅笔画的小小人形——驼着背，拄着一根竹竿，几笔线条，但画得很传神。
沈今安看着那个小人形——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安心，那个驼背老人，知道她在找他。他不仅知道，他还愿意，见她了。
"勿带灯"——这三个字让她注意了一下。引魂灯是进鬼市的通行证，也是她在鬼市里唯一的依靠，不让她带灯，是要她，赤手空拳地进去。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了口袋里——跟昨天那朵已经有些蔫了的栀子花放在一起。
她没有推开院门——虽然她知道门上的锁大概率是做样子的，她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转身的那一瞬——她的余光扫到了老屋二层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人从里面掀开了一角，又放下了，动作很快，如果不是她刚好在这个角度、刚好在这一秒转头，根本看不到。
沈今安没有回头看。
她迈步往院子外面走——脚步不快不慢，跟进来时一样。她走到巷子里，拐了个弯，确认老屋的方向看不到她了，才停下来，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就在里面。
那个驼背老人——一直住在王秀兰的老屋里，二楼，那间她上次来的时候、听到过脚步声的房间。
她站在巷子里想了一会儿——"勿带灯"，如果不带引魂灯，她怎么进鬼市？
朱伯说过——引魂灯是鬼市的通行证。但朱伯也说过另一句话，"灯燃了，认主了。"灯认了她，她就是守灯人，也许，守灯人进鬼市，不需要提着灯，只要她想去，路就会出现。
就像第五次去鬼市的时候——她确实没有靠灯来认路，那条石板路，是自动出现在她面前的。
"勿带灯"——不是不让她进鬼市，是让她用另一种方式进去，不带灯，不带刀，不带任何东西，空着手，去见那个老人。
沈今安从墙上直起身来，往村口走。
她经过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时候——树下依然没有人，但树根旁边的泥地上，多了一朵野栀子花，白色的，新鲜，放在她之前看到的那些脚印的正中间。
她弯腰捡起来——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跟昨天在渡口碑上那朵一模一样。
她把花放进口袋——没多想，继续走。
出了村口——上了车，她拿出手机给陆衍发了条消息
"今晚我自己去一趟鬼市——有人要见我。"
陆衍秒回——"谁？"
"那个驼背老人——一直在清河乡盯着我的那个，他约我今晚在鬼市最后一个摊子见面。"
"你一个人去？"
"他让我别带灯。"
陆衍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回了一条，"你确定安全？"
沈今安看着这句话——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不确定。但他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王秀兰喜欢栀子花，陆渡的纸船上也放着栀子花，我不觉得他是坏人。"
陆衍过了几秒——"那你小心。有任何不对，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静音。"
"行。"
沈今安发动了车——开出清河乡路口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槐树底下——没有人。
但车窗外的空气里——飘进来一股，极淡的，栀子花的香气。
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把车窗关上了。
今晚——她要空着手，走进鬼市，去见一个，可能不是活人的老人。他说"勿带灯"，如果他是鬼，应该怕灯才对，但他不怕，这说明，他要么不是普通的鬼，要么，他根本就不是鬼。
那他——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