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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安站在清河乡路口,两手空空——没带引魂灯,没带"归去"刀,没带铜镜。口袋里只有手机和那两朵已经蔫了大半的野栀子花。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石板路还在——但没有了引魂灯的光,她才发现这条路比她以为的难走得多。石板不平,有些翘起来了,有些裂了缝,她的脚好几次踩进缝隙里差点绊倒。之前每次走这条路,引魂灯不仅照亮脚下,还在,替她挡住一些东西。
比如——路边那些废弃的老屋。
之前提着灯走的时候,那些房子就是房子——破败的、安静的、亮着昏黄灯光的。但今天没有灯,她发现那些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灯光,是一种昏黄的、一明一灭的,像是烛火的光。
窗户后面——有影子在动。
她没有停步——眼睛盯着前方,脚步保持着匀速。余光里,一扇窗户后面的影子,好像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头,然后又转回去了。
她装作没看见。
走了大约十分钟——石板路的尽头出现了那片空地。鬼市,还在。
但今晚的鬼市——跟她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引魂灯的光,月光又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那些摊位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像一排排蹲着的人影。之前每次来,引魂灯的火焰都会把周围的摊位照出轮廓,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黑暗里那些更暗的轮廓。
她没有去数还有多少摊位——直接往最深处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鬼市里回响——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是踩在鼓面上。她经过一个摊位,余光瞥到摊面上摆着几摞黄纸,纸钱的形状,但没有摊主。
第二个摊位——空的,黑布上什么都没有。
第三个——朱伯的铺面,也是空的。太师椅不在了,茶壶不在了,连那盏一直放在铺面上的旧油灯,也不在了。朱伯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她继续往里走——拐过最后一道弯,鬼市的最深处。
最后一个摊位。
摊面上没有旧物——没有黑布,就一个人,坐在摊位后面的地上,驼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旧棉袄,没有戴草帽。
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从额头一直切到下巴,密密麻麻的,把眼睛和嘴巴挤成了三条缝。但那双眼睛,在皱纹的缝隙里,亮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河水洗过的石头。
他抬起头——看着沈今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跟之前每次一样,沙哑,但这一次,多了一种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温和。
"你来了。"
沈今安站在他面前——没有蹲下,也没有坐下,她只是看着他。
"我就是河婆。"
这三个字从那张布满皱纹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今安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脊背猛地一僵。
河婆。
1978年沉进清河的守水人——朱伯口中那个"姓清,单名一个河字"的女人,活了一百多岁,跳进了清河,自己沉下去的,留下一句话,"等我沉下去之后,河里的东西,就会安静三十年。"
那个人——是眼前这个,驼背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