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燃到第三天——沈今安几乎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一闭眼,窗台上那盏灯就会灭。她知道这想法不理性,灯认了主,不会自己灭,但她就是放心不下。外婆在河底守了三十多年,一个人,一盏灯,她至少,在这边替她亮着。
第三天下午——她正在阁楼上整理外婆的旧笔记本,把里面提到过的符箓种类逐一抄录到新的本子上。周远在楼下突然喊了一声
"今安——有客人!"
她放下笔记本——下了楼。
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灰色夹克,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深,整个人缩在沙发里,两只手不停地搓,搓得手背都红了。他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用报纸裹着,报纸外头又套了一层塑料袋,系得很紧。
"您是沈老板?"男人看到她下楼——立刻站起来,又坐下去,站起来,又坐下,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说话。
"我就是。坐吧。"沈今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他手边那个报纸包,没有急着问。
"沈老板——我叫吴德厚,住在城西老城区,胜利路,那边的房子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住了几十年,一直没事,但上个月,"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出了些,说不清的事。"
"什么事?您慢慢说。"
吴德厚搓了搓手——"先是,家里的狗。我养了一条土狗,看了七八年了,平时老实得很,从来不乱叫。但上个月开始,每天晚上,一到十一点多,它就对着客厅东北角那面墙,狂叫,汪汪汪,叫个不停,我骂它也没用,拿骨头哄也没用,它就是盯着那个角,叫,毛全炸起来,尾巴夹着,"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客厅,看到东北角那面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黄符。"
沈今安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黄符——什么样的?"
"就——黄纸,上面用红色的东西画的,我也看不懂,大概巴掌大小,贴在墙上,正正当当的,像是谁用尺子量过位置一样。"吴德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是我老婆,她信这个,有时候去庙里求个符什么的回来贴,但她说不是她贴的,我儿子也说不知道,我就自己撕了。"
"撕了——第二天呢?"
"第二天——同一面墙,同一位置,又出现了一张,新的。"吴德厚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撕了七次,每次撕掉,第二天,同一位置,又来一张。我试着用油漆把那面墙刷了,刷完,第二天,黄符,又贴在油漆上面,那油漆,跟没刷一样,符贴得牢牢的,撕都撕不下来,得用刀刮。"
沈今安看了他一眼——"七次之后呢?"
"七次之后——我不撕了,也懒得刷了,我把最后一张,留下来了。"吴德厚伸手去拆那个报纸包,手指抖得厉害,塑料袋系了半天才解开,报纸掀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
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来,但上面的朱砂符号,依然鲜红,红得像是刚画上去的。
沈今安伸手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把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看了第二遍,然后她站起来,"您等一下,我上去拿个东西。"
她快步上了阁楼——翻开外婆的笔记本,找到"镇宅符"那一页,把笔记本上画的符,和吴德厚带来的那张符,在脑子里做了对比。
一模一样,又不一模一样。
外婆的镇宅符——她摸过无数次,笔画是圆的,收着劲儿,不伤人。但吴德厚这张,指尖碰到那三个位置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圆收,是尖的,像刀刃。有人在外婆的符上,动了手脚。
她合上笔记本——拿着它下了楼。
"吴师傅——这张符,不是镇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