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厚走后,沈今安立刻让他把那个"马师傅"的电话发了过来。
号码存在手机里——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拨了出去。
响了六声——接了。
"喂?"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二十出头,带着一股困倦,像是刚被吵醒。
"您好——请问是马师傅吗?修水管的?"
"什么修水管?"对方明显愣了,"我是送外卖的——你谁啊?"
"您这个号码——有没有给别人用过?或者,有没有可能,被人盗用了?"
"不知道啊——这号码我用了好几年了,送外卖注册的都是这个,没给别人用过,你到底哪位?"
沈今安道了歉——挂了电话。
号码被冒用了。那个自称"马德财"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真实的联系方式。他用了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的号码,挂在网上,就算吴德厚事后想找他,打过去,也只会找到一个一头雾水的送餐员。
沈今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拨了另一个号码。
马德财的——真正的马德财,纸扎铺那个。
响了两声就接了——"喂?沈老板?"
"马师傅——我问你一件事,你最近,有没有,接过装修的活?去别人家,修水管?"
"啊?"马德财的声音里全是茫然,"什么修水管?我是做纸扎的——我连扳手和钳子都分不清,谁找我修水管啊?"
"那你最近——有没有,把你的名字,借给过别人用?"
"借名字?借什么名字?"马德财更懵了,"沈老板——你到底,"
"没事了——马师傅,你最近铺子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没有啊——自打上次您帮我处理了那对纸扎人的事,铺子里太平得很,一个纸扎人都不敢动了,晚上我锁了门就回家睡觉,连蚊子都少了。"
沈今安挂了电话——确认了,吴德厚家那个"马师傅",不是真正的马德财。有人冒了他的名字,去了吴德厚家,以修水管为掩护,在他家里,贴了引煞符。
谁?为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今安去了吴德厚家。
城西老城区——胜利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外墙的白漆已经斑驳了,门口堆着几盆枯了的花,一条黄色的土狗趴在门口,看到沈今安来了,没叫,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
吴德厚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沈老板,您来了,快进来,"
沈今安进了门——先看了一眼客厅的东北角,那面墙上,果然贴着一张黄符,跟吴德厚带来的一模一样,鲜红的朱砂,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扎眼。
那条土狗——跟着她进了门,走到客厅东北角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冲着那面墙,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尾巴夹进了两腿之间,扭头跑了。
"您看——就是这样,每天晚上,它就对着这面墙叫。"吴德厚的声音发紧,"白天,它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沈今安没有去碰那张符——她转过身,"吴师傅,那个装修师傅,来你家修水管的时候,除了在客厅待过,还去过哪里?"
吴德厚想了想——"我那天不在家,我老婆在,她说那个师傅干活很仔细,修了一下午,中间,他说要上楼看看,说老房子墙体可能有渗水,我老婆就带他上去了,他在楼上待了大概,十五分钟,"
"楼上——什么房间?"
"我儿子的房间——但我儿子在外地上大学,不在家,那个房间,平时是空的。"
沈今安心里动了一下——"空了多久了?你儿子,最后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吴德厚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两下,"他,上次回来,是三个月前,住了几天就走了,走之后,那个房间,就一直关着,我们,没进去过。"
"上去看看。"
吴德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楼梯很窄——木质台阶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上积了一层薄灰。二楼的走廊不长,尽头一扇门,关着,门缝底下,塞着一团发黄的报纸,像是用来堵门的。
吴德厚弯腰把报纸扯出来——推门,推不动,又用力推了一下,门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抵着。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的气味,像是,烧过的纸钱残留的味道。
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沈今安伸手按墙上的开关,灯不亮。
"灯泡——可能坏了。"吴德厚在后面说。
沈今安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房间,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几本教材,书架上摆着几排大学课本,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不在家的房间。
但光柱扫到东北角的时候——沈今安的手停了。
墙面上——跟楼下客厅一样,贴着一张黄符。
但这张——跟楼下那张,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