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走近了那张符——手机的光柱打在上面,看得很清楚。
黄纸——朱砂,但画法跟楼下的引煞符完全不同。这张符的笔画更繁复,中间画着一个,像是婴儿蜷缩的图案,四周环绕着几圈,她看不太懂的字符,字符的末端,都是,圆的,收成一个小小的卷,像是一根根,卷起来的,脐带。
她认识这个东西。
外婆的笔记本里没有——但她在省图书馆翻过一本民间信仰的资料汇编,里面提到过,这叫"送子符",旧时候,给夭折的孩子用的。
不是给活人的——是给死人的,贴在死过孩子的房间里,超度亡魂,让孩子的灵魂,能去投胎,不要留在家里,缠着活人。
沈今安把符拍了照片——发给陆衍,附了一句话,"帮我查一下,这种送子符,在清河乡一带,流行过没有。"
陆衍回得很快——"不用查,我家就有。"
"什么意思?"
"我奶奶以前——给我夭折的小叔叔,贴过。我二叔,生下来就没活过来,我奶奶在他的房间里贴了三个月送子符,说是要送他好好走,别让孩子,孤魂野鬼地留在家里。这是清河乡老辈人才会画的东西,外面的人,不会。"
沈今安盯着那条消息——"清河乡老辈人",会画送子符的人,在清河乡,她能想到的,只有朱伯和陆河。但朱伯已经走了,陆河,他为什么要给吴德厚家,贴送子符?
除非——那个去吴德厚家贴符的人,不是朱伯,也不是陆河,而是,另一个,懂清河乡旧规矩的人。
"你小叔叔——夭折的事,是什么时候?"沈今安追问。
"我奶奶说——大概是,六十年代末,具体哪一年,她不太记得了,那时候乱,很多记录都丢了。"
六十年代末——跟石敢当立碑的年份,差不多,1968年,戊申年。
沈今安没有继续往下想——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吴德厚
吴德厚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他的目光,盯着墙上那张符,脸白得像纸,"这,这,我儿子的房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吴师傅——你儿子,现在,在哪?你真的,三个月没见过他了?"
吴德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他在外地上大学,我们,每周都通电话,"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没有了底气,沈今安看出来了,他也想起来了,最近几周的电话,都是他打过去的,他儿子,从来没有,主动打过来过。
"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
"上——上周,我打给他的,他说,最近忙,考试,让我别老打电话,"吴德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当时还骂了他,说他,没良心,"
沈今安没有再问——她拿出手机,照着吴德厚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了。
"喂?"年轻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像是好几天没怎么说话。
"请问——是吴子豪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谁?"
"我是拾遗阁的——你父亲,吴德厚,在我这里,他很担心你,你在哪?"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沈今安听到了电话那头的风声,空旷的,像是站在一个开阔的地方,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我不在学校。"
"那你在哪?"
那个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在,清河乡。"
沈今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清河乡。又是清河乡。
"你在清河乡——做什么?"
电话那头——风声更大了一些,然后,吴子豪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我在——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穿黑衣服的老人。"
沈今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穿黑衣服的老人,朱伯?
"他——是谁?你为什么要找他?"
"因为——"吴子豪的声音,突然变了,带上了一种,沈今安听不太懂的,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的东西,"因为,他把我女朋友,带走了。"
沈今安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你女朋友,怎么了?"
"她——三个月前,失踪了,最后一次跟我联系,她说,她见到了一个,穿黑衣服的老人,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吴子豪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