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女朋友——叫什么?"沈今安问。
"林——林可欣,我们是同班的,在一起两年了,"吴子豪的声音在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颤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一块没结痂的伤口。
"三个月前——她说见到了一个穿黑衣服的老人,然后,就失踪了?"
"嗯——三月十二号,她给我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就一句话,'我刚看到一个老人,穿黑衣服,戴帽子,在学校门口站了好久,他一直看着我,我好怕。'我当时正在上课,看到消息,马上打她电话,关机了。"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查了,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学校南门,然后,就断了。监控也看了,南门的监控,拍到了林可欣走出去,但,画面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黑衣老人,她走出了监控范围,就,再也没出现过。"
沈今安听着——手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然后你就在网上——看到了那个帖子?"
"对——她失踪之后一个星期,我天天在网上查,什么方法都试了,发寻人启事,刷各种论坛,然后,在学校论坛上,刷到了那个帖子。"
"帖子是谁发的?"
"不知道——匿名,没有ID,注册时间是新的,就发了那一个帖子,之后再没上线过。"
"帖子内容是什么?"
"标题叫——'有没有人知道,清河乡,纸扎巷,九号,的故事'。点进去,没有正文,就一张照片,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门框上有门牌,纸扎巷九号。"
沈今安的手指顿了一下——纸扎巷九号,方胜的老屋,她去过两次。
"那张照片——你怎么处理的?"
"我存下来了。"吴子豪说——"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张照片,让我非常在意,我好像,在哪见过那扇门,不是在现实中,是在梦里。"
"做梦了?"
"连续做了一个礼拜——一模一样的梦,我站在那扇门前,门是开的,里面有人在叫我,听不清叫的什么,但我知道,是在叫我,我不敢进去,就站在门口,然后,就醒了。"
沈今安没说话——她在想,一个大学生,从来没有去过清河乡,为什么会梦到纸扎巷九号?除非,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引他过去。
"然后你就去了?"
"嗯——我查了清河乡的资料,越查越觉得,那个地方跟我有关系,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非去不可。我跟家里说去学校,其实是,买了张火车票,去了清河乡。"
"你到了之后——看到了什么?"
"到了那条巷子——那扇门,跟照片里一模一样,但我没敢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下午,天黑了,找了个地方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去了。"
"这次进去了?"
"进去了——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院子,一棵枯死的树,一口干井,一间落满灰的屋子,我站在院子里的时候,"
吴子豪停了一下——沈今安听到他吸了口气,像是在稳自己的声音
"我听到——有人在哭,是婴儿的哭声,从井里,传上来的。"
沈今安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纸扎巷九号——方胜的老屋,那口干井,她去过两次,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在院子里翻找方胜的工具箱,第二次去,她在横梁上找到了那截断掉的小指。那口井,她看过,干了,井底全是枯叶和碎石,没有任何声音。
"那个哭声——持续了多久?"
"大概——两三分钟,然后,就没了,像是,知道我在听,哭给我听,然后,就不哭了。"
"之后呢?你还去了吗?"
"去了——每天去,在那院子里待着,我觉得,那口井,在叫我,跟梦里那扇门叫我一样,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你现在还在清河乡?"
"嗯——我住在一个,老乡家里,在村口,每天去纸扎巷,在那口井边坐着,听,有时候能听到,有时候听不到,但我,不想走,我觉得,可欣,在那口井里。"
沈今安的心猛地一沉——"你女朋友,失踪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旧物?或者,去过什么,跟民俗有关的地方?"
"旧物——"吴子豪想了想,"她,失踪前一个月,在学校附近的旧货市场,买了一个,老式的银镯子,说是,民国的那种,很便宜,几十块钱,她戴着,挺好看的,我说那东西来路不明别戴,她不听,"
银镯子。
沈今安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王秀兰的银手镯,她在朱伯的木盒里见过的,镯子内侧刻着"秀兰"两个字,那对手镯,她放在了自己的包里。
"那个银镯子——现在在哪?"
"她戴着——失踪的时候,应该,还在她手上,"
沈今安深吸了一口气——"吴子豪,你听我说,你现在,不要去那口井了,找个地方,等我,我明天到清河乡,你在村口等我。"
"你——你知道可欣在哪?"
"我还不能确定——但,你不要再一个人去那个院子了,那口井,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听到了。"
沈今安挂了电话——转头看吴德厚
吴德厚站在旁边——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我儿子,他,他,"
"您先别慌——他人在清河乡,暂时没有危险,明天我去找他。"沈今安说,声音很稳,但她心里,一点都不稳。
纸扎巷九号——方胜的院子,那口干井,婴儿的哭声,银镯子,失踪的女朋友,穿黑衣服的老人
所有的线索——又绕回了清河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