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今安就出发了。
她带了引魂灯——装在背包里，还有那把"归去"小刀，和王秀兰的银手镯。周远要跟，她没让，"这次我自己去，你帮我盯着拾遗阁，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周远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句，"小心。"
到了清河乡——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着个双肩包，蹲在地上，低头看着手机，看到沈今安的车停过来，站了起来。
"沈——沈老板？"吴子豪比她想象中瘦，脸颊凹进去了，眼圈发青，下巴上冒着一层胡茬，像是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
"上车——我带你去纸扎巷。"
"你——你也知道那个地方？"
"我去过——不止一次。"沈今安发动车，往村里开，"你听我说，到了之后，你跟在我后面，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靠近那口井，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行不行？"
"行。"吴子豪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车停在巷口——两个人走进纸扎巷，歪脖子槐树的枝叶还是那么密，把巷口遮得严严实实。沈今安侧身穿过，吴子豪跟在后面，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路裂缝里长着杂草，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到了九号——门没锁，虚掩着，沈今安推开门，院子里的枯石榴树，干井，落满灰的堂屋，都在。
她从背包里拿出引魂灯——点亮，透明的火焰在白天几乎看不见，但她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那股温热。
灯焰——猛地往右边偏了一下，偏向，那口干井的方向。
沈今安走到井边——吴子豪跟了过来，她伸手拦了一下，"站这别动。"
吴子豪停住了——站在三步之外，眼睛盯着那口井，脸上的表情，又怕又想看。
沈今安蹲在井沿——低头往下看，井确实是干的，井底落满了枯叶和碎石，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引魂灯的火焰——在井口上方，剧烈地跳，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在吸引它。
她把灯——悬在井口，慢慢往下探，灯焰的光，照不亮太深，但她看到了，枯叶的缝隙里，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
她伸手够了一下——够不着。
"你有竹竿吗？或者——长的棍子？"她回头问吴子豪。
"我——我包里有把伞，伞柄挺长的，"
"拿来。"
吴子豪把伞递给她——沈今安把伞柄伸下去，伞柄够到了井底，她用伞尖，轻轻拨开枯叶，那个白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个——巴掌大的，白布做的娃娃。
手工缝制的——针脚很粗糙，布料发黄了，像是放了很久，但形状还能辨认，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四肢，头，都有，只是，脸上，没有五官，空白的，跟朱伯订的那对无脸纸扎人，一样的，空白。
沈今安用伞柄把娃娃挑到了能够到的位置——然后伸手，把它捞了上来。
娃娃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拿在手里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冰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里面，在动。
她翻过娃娃——胸口的位置，用红线，绣着两个字
"江子文"。
沈今安的手——猛地一抖，娃娃差点掉回井里。
江子文——1987年，被倒下的树砸死的那个年轻人，王秀兰阴婚的对象，婚书上写的"乾造江子文，乙巳年六月十二日亥时生，戊辰年三月初九申时卒"，他死了三十七年了，他的名字，怎么会，绣在一个白布娃娃上，出现在方胜家的干井里？
"怎么了？"吴子豪在后面看到她的表情变了——"那个东西，是什么？"
沈今安没有回答——她把娃娃翻过来，背面，也有字，用黑色的线，绣着
"替身——阳寿未尽，不可替。"
七个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绣这些字的人，手在发抖，但每一针，都扎得很深，黑线嵌进了布的纤维里，像是怕它掉下来。
沈今安盯着那七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替身——阳寿未尽，不可替。
江子文——不是被树砸死的，他是被人，做了替身，用这个布娃娃，替掉了他的阳寿。
做替身的人——把江子文的生辰八字，绣在布娃娃上，然后把娃娃，沉进这口井里，相当于，把江子文的命，沉到了地下，他的人，就死了。
而"阳寿未尽——不可替"，这句话，像是做娃娃的人，留下的一句，警告，或者说，一句，遗言，她在说，这个人不该死，他的阳寿还没到，但，有人，硬替了。
沈今安握着那个白布娃娃——指节发白，她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吴子豪
"你听到的婴儿哭声——不是婴儿。"
"什么？"吴子豪愣了。
"那口井里——没有婴儿，只有这个。"她举起手里的布娃娃，"这是一个，替身娃娃，它上面，困着一个人的，执念，那个人，死了三十七年了，但他的魂，一直，困在这个娃娃里，你听到的哭声，是他的，不是婴儿的。"
吴子豪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院墙上，"那，可欣，她，"
"你女朋友的事——我还不能确定，但，这口井，跟她的失踪，可能有关系，我需要，再查一下。"沈今安把布娃娃包进一块红布里，塞进背包，"走，先离开这里，这口井，不能再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