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掀开——里面是空的。
沈今安愣了一下——她把盒子翻过来,抖了抖,什么都没有,盒子底部,干干净净,连灰都很少,像是有人,最近才,把里面的东西拿走。
"空的?"吴子豪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失望,藏都藏不住,"怎么会,我奶奶,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的,"
沈今安把盒子放下——翻过来仔细看,盒底的木板,有一道,很细的缝,不像是年久开裂,更像是,刻意留的,她用指甲抠了一下,缝下面,夹着一片,很小的纸屑,黄纸,跟做符用的那种,一样。
她把纸屑抽出来——上面只有一个,铅笔写的,字迹潦草的字,"恕"。
一个"恕"字——周桂英留下的。
沈今安把纸片收好——站起来,环顾这间卧室,墙皮脱落了,露出底下的土坯,窗框朽了,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半块,蒙着厚厚的灰。
"这屋子——你奶奶走了之后,还有人来过吗?"
吴子豪摇头——"我不清楚,应该没有吧,这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也没租出去。"
沈今安走出卧室——回到堂屋,堂屋比方胜的纸扎铺还要破,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腿都朽了,歪歪斜斜地站着,墙上的石灰大片大片地剥落,地上全是碎瓦和浮土,屋顶塌了一块,能看到天。
她踩着碎瓦——走到堂屋正中央,那里有一张供桌,供桌已经塌了,桌腿断了两条,桌面斜着,靠在墙边,但桌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灰的中间,有一个,长方形的印子,干干净净,像是,曾经,放过一个,盒子。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印子,长方形,大约,巴掌大,跟她在床底找到的那个空盒,尺寸,差不多,但,不一样,这个印子,更方一些,更厚一些,是,另一个盒子。
"有人已经拿走了。"沈今安说。
吴子豪走过来——看到那个印子,"怎么,还有别人来过?"
"你看这个印子——边缘的灰,跟周围不一样,灰尘的厚度,有明显断层,大概,被拿走了,一到两周。"沈今安用手指比了一下印子边缘的灰层,"最近的事。"
一到两周——她第一次来清河乡,也是大约两周前,那个驼背老人,陆河,一直跟着她,他比她,快了一步,先来这里,拿走了盒子。
她站起来——扫视了一圈供桌周围,碎瓦,浮土,没什么特别的,她绕到供桌另一边,在供桌底下,角落里,看到一个,被踢到墙根的小东西。
她伸手捡起来——是一枚铜钱。
铜钱——跟她在看山屋里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同样系着红绳,同样刻着字,但这一枚,刻的是,"定亲·坤"。
女款。
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在看山屋捡到的,"定亲·乾",男款,两枚铜钱,并排放在掌心,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红绳,一模一样的刻工,一枚乾,一枚坤,一对。
"这是——什么?"吴子豪凑过来看,"定亲,铜钱?"
"阴婚定亲用的。"沈今安说——"男款在看山屋,江子文死的地方,女款在这,周桂英的老屋,你奶奶,当年,经手了这场阴婚,她把女方的定亲钱,留在了自己这里。"
"那——男款,怎么会在看山屋?"
"江子文死在看山树底下——那棵树砸他的时候,铜钱大概,从他身上掉出来,落在了树根边上,后来被人捡到,放在了看山屋里。"
吴子豪的脸色——又白了一层,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今安把两枚铜钱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一直渗到骨头里。
两枚定亲铜钱——现在都在她手上了。但那个木盒子,周桂英留下的,装着阴婚证据的木盒子,被人,提前一步,拿走了。
那个人——知道她会来,比她快了一步,而且,故意把女款铜钱,留在了供桌底下,等她发现。
不是偶然——是,故意的。
有人——在给她,留线索。
沈今安握着铜钱——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驼背的身影,灰色棉袄,草帽,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味儿
陆河。
他拿走了盒子——但留了铜钱,他在,等她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