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王秀云——王秀兰的姐姐,1987年秋,还在清河乡,跟王秀兰,站在戏台前,合影。
她把照片翻回正面——仔细看王秀云的脸,二十四五岁,比王秀兰大几岁,眉眼,确实像,但王秀云的脸,更窄一些,颧骨高一点,嘴唇抿着,像是一个,不轻易说话,但一旦说了,就不会改的人。
她把照片收好——转头看陆河,"王秀云,现在在哪?"
陆河把滴水的袖子往上撸了撸——沉默了几秒,"王秀云,1988年,王秀兰死后,她就离开了清河乡,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
——或者说,她用了假身份,普通的路子查不到。
"没有人知道?"
"有人说她嫁到了南方——有人说她去了更远的地方,但,没有人再见过她。"陆河顿了一下,"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背了一个包,走之前,她来找过我一次。"
"找你?说什么了?"
"她说——'我妹妹,不是自己上吊的。'"陆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是有人,逼她的。'她让我,帮她查,但那时候,我在河底,出不来,我帮不了她。"
"那她自己呢?她没有——去报警?"
"报了。"陆河说——"警察来了,看了一圈,说是自杀,没立案。王秀云不认,在派出所闹了三天,没人理她,她就,走了。"
沈今安的脑子在飞速转——王秀兰不是自杀,是她姐姐说的,她姐姐,当着河婆的面,说的,这不是道听途说,这是,一个姐姐,对妹妹死因的,判断。
但——三十六年了,王秀云,去了哪?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照片——这次,她的目光,落在了王秀云的左手上,那只搭在王秀兰肩上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
银镯子——花纹是,缠枝莲
沈今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见过这只镯子。
不是在朱伯的木盒里——不是在王秀兰的遗物里,是在,外婆的遗物里,外婆的梳妆台,左边那个抽屉,她小时候,见过很多次,一只银镯子,缠枝莲纹,外婆从来不戴,就放在抽屉里,用一个红色的绒布袋装着,她问过外婆,外婆说,"一个朋友的,帮她保管。"
一个朋友的。
沈今安掏出手机——拨了周远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远——你上我房间,梳妆台,左边那个抽屉,帮我找一下,有没有一只银镯子,花纹是缠枝莲的,用一个红绒布袋装着。"
"等一下——"周远那头传来上楼的脚步声,抽屉开合的声音,翻了几下,"找到了,红布袋,里面有只银镯子,花纹是,缠,什么莲,缠枝莲,对。"
"镯子内侧——有没有刻字?你看看。"
"我看看——"周远把镯子拿出来,对着光,"有,刻了两个字,秀,云,秀云。"
沈今安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秀云——王秀云,外婆,藏着王秀云的银镯子,藏了三十多年,用一个红色的绒布袋,装着,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说是"一个朋友的"。
外婆——跟王秀云,认识,不止是认识,是,帮她保管贴身之物的那种,关系。
"周远——那只镯子,你给我收好,别动,我回来拿。"
"行——你,没事吧?你声音,听着,不太对。"
"没事——挂了。"
沈今安挂了电话——转头看陆河,"我外婆,跟王秀云,什么关系?"
陆河看了她一眼——皱纹里的眼睛,闪了一下,"你外婆,1988年来清河乡,不只是为了替我,她来,是因为,王秀云找了她。"
"王秀云——找我外婆?怎么找的?"
"写信。"陆河说——"王秀云,离开清河乡之后,给很多人写过信,给派出所,给报社,给政府,没人理她,最后,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有一个姓沈的,懂这些事,她就写了信,寄到了,你外婆手里。"
"我外婆——就是,因为她的信,才来的清河乡?"
"是。"陆河点头——"你外婆来了之后,见了王秀云,两个人,谈了很久,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谈完之后,你外婆,就决定,留下来,替我,沉河。"
沈今安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光从缝里照进来,照到了一个,她一直没看到的角落
外婆来清河乡——不是,单纯的,命运安排,不是,第一代河婆托梦,是,王秀云,把她,叫来的。
而外婆——见完王秀云,就决定沉河,为什么?王秀云,跟她说了什么,让她,做出了,替陆河沉河,守门三十多年,这样的决定?
"王秀云——现在,还在吗?"沈今安问,声音有些紧。
陆河沉默了很久——河水在他脚下,轻轻拍着码头,发出,很轻的,一下,一下,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说——"她走的时候,把镯子留给了你外婆,说,'如果我回不来,这个,就替我留着。',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