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连夜开了回去。
从清河乡到拾遗阁——三个半小时,她一路没停,连服务区都没进,窗外的路灯光一盏一盏掠过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东西,那只银镯子。
到拾遗阁的时候——凌晨一点半,周远早就走了,门锁着,她用钥匙开门,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梳妆台,左边抽屉,拉开,红色绒布袋,还在。
她把布袋拿出来——解开系绳,银镯子滑进了掌心。
轻——比她以为的还要轻,做工不算精致,像是乡下银匠手工敲打出来的,镯面不宽,但缠枝莲的花纹,刻得很细,每一片花瓣,都有脉络,看得出,做这个镯子的人,用了心。
她翻过来看内侧——"秀云"两个字,笔画有些歪,"秀"字的最后一捺,拖得有点长,"云"字的横折,弯得不太自然,像是,刻字的人,手不太稳,或者,是在很难过的时候刻的。
她把镯子往手腕上套了一下——大小,跟她的手腕,刚好吻合,不紧不松,像是,照着她的手做的。
但这是王秀云的镯子——怎么会在外婆手里?
她放下镯子——去翻外婆的日记,翻到1990年那一页,她之前通读了一遍,但那时候,她不知道王秀云这个人,所以,有些东西,她看到了,但没有,往心里去。
1990年4月12日——外婆的字,比早些年,松了一些,像是,写字的力道,变小了
"今天——把秀云的镯子,收进了抽屉里。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我就,替她收着了。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但,如果她回来,这个,是要还给她的。"
沈今安看着那行字——外婆写这段话的时候,已经沉河两年了,她是在河底写的,还是,上来的时候写的?
她继续往前翻——1988年的记录她看了很多遍,但这次,她在1987年的部分,找到了一行,她之前,完全忽略了的字。
1987年9月15日——
"今天——在清河边,碰到了秀云。她看起来,心事重重,我问她怎么了,她没有说,只是,看着河面,发了好久的呆。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沈姐,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帮我照顾,秀兰。'"
沈今安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没有往下翻。
1987年——王秀兰还没死,阴婚还没发生,但王秀云,已经说了,"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她,在1987年,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
或者说——她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
"帮我照顾秀兰"——她不是担心自己,她是担心,妹妹,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在了,王秀兰,会,出事。
沈今安合上日记——闭了一下眼,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1987年秋——王秀云在清河边,对外婆说,"如果我不在了,帮我照顾秀兰。"
1988年3月——王秀兰死了,上吊,被定性为自杀。
1988年3月——王秀云,在派出所闹了三天,说妹妹不是自杀,没人理她。
1988年3月——王秀云,来找陆河,说"是有人逼她的"。
1988年——王秀云,离开清河乡,把银镯子,留给了外婆。
1988年——外婆,见了王秀云,然后,决定沉河。
这条线——串起来了,但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空白
王秀云——跟外婆,之间,到底,说了什么,让外婆,做出了,沉河,守门,三十多年,这样的决定?
沈今安睁开眼——拿起那只银镯子,握在掌心里,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一直透到心口。
她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她要——找到王秀云。
哪怕——她已经死了,哪怕,她再也不会出现,她也要,知道,1988年那一天,王秀云,到底,跟外婆,说了什么。
外婆——为什么,因为那些话,就把自己的命,沉进了清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