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又一声。
沈今安握着灯,跪在了石床前。膝盖磕在湿滑的石地上,疼了一下,但她没管。她把灯放在地上,盯着那团淡蓝色的火焰,火焰比刚才又小了一点。
"外婆。"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空洞里只有水滴声和那个沉闷的撞击声,咚,咚,咚,从石壁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边不停地推。
"外婆,你在吗?"
灯焰晃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
"今安。"
很轻,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那个声音她太熟了。从小听到大的,哄她睡觉的,给她梳头时候哼歌的,冬天把她的棉袄翻出来拍灰的,就是那个声音。
沈今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没忍住,"外婆"两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声音全碎了。
"乖孩子,你终于来了。"
"外婆,我来了,我在呢,我就在你跟前。"
"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外婆都看到了。"
"你都看到了?"
"嗯。绣花鞋,哭嫁的磁带,纸扎人,阴婚的婚书,方胜那只纸手,柳春燕的镇胎石,还有石敢当。你都处理得很好。"
外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沈今安耳朵里,一个都没漏。
"比我做得好。"外婆说。
"没有,我只是……"
"你比我强,别谦虚。你外婆这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你就是我最放得下心的。"
沈今安用手背擦了一把脸,眼泪擦掉了又流出来,根本擦不完。她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外婆,你在哪?你还活着吗?"
外婆沉默了一小会儿。空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滴声和那个咚咚声。
"活着。"她说,"但跟死了也差不多。我不能移动,不能说话,只能守在这盏灯里,等你来。"
"我能救你出来吗?"
"不能。"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干脆。
"守水人一旦沉入水中,就不能再上岸了。你外婆沉下去三十六年了,早就回不去了。但你可以替我守着这盏灯。等我走了,你就是新的守水人。"
"你走了之后呢?灯怎么办?门怎么办?"
"灯会认你。门也会认你。你是我的血脉,也是河婆的血脉,灯和门都认你。"
"那你呢?你走了之后去哪?"
外婆没有立刻回答。灯焰又小了一点,蓝色的光在石壁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蹲在那里,但看不清脸。
"我会去我该去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
咚。石壁后面又传来一声撞击,比刚才重了一点。沈今安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石壁,又转回来看灯。
"那是什么?门那边的东西?"
"是。它们一直在撞。最近撞得越来越频繁了。"
"门撑得住吗?"
外婆没说话。
"外婆?"
"今安,我的灯快要烧尽了。"
沈今安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盏灯,蓝色的火焰确实比正常的引魂灯小不少。她见过拾遗阁里那盏引魂灯的火焰,明亮的,稳定的,能烧很久。但这盏不一样,火焰矮了,颜色淡了,像是棉芯快烧到头了。
她伸出手,想去碰那盏灯。
手停在灯焰前面,没有再往前。
她怕一碰就灭了。
"别碰。"外婆说,"碰了就散了。我撑不了多久了,你让我把话说完。"
沈今安把手缩了回来,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掌心,疼,但她没松。
"你说,我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