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今安没有去清河乡。
她把拾遗阁的门窗关好,在窗台上点了引魂灯,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它烧。
灯焰是透明的,跟正常的引魂灯一样。不高不矮,不偏不倚,稳稳地烧在灯芯上,像是永远不会灭。她看了一上午,灯没有变。看了一下午,灯还是没有变。
她开始整理外婆的笔记本。
那些本子她已经翻过很多遍了,但这次不一样。以前翻是为了查案子,找线索。这次翻,是为了把外婆没处理完的事情列出来。她拿了一支笔,一个新本子,一页一页地对着看,看到有标注但没处理的,就抄下来。
本子很旧了,纸页发黄,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外婆的字写得很小,很密,像是怕纸不够用似的。有些页码是跳着写的,中间缺了几页,大概是被外婆自己撕掉了。
她抄了十几条,都是清河乡及周边的旧物记录。有些是已经处理过的,有些还挂着。她在每一条后面标注了状态,处理了的画勾,没处理的画圈。
这些以后都是她的活了。外婆走了,她就是这一带的守水人,这些事情得她来接。
但她现在不想管这些。她只想等。
等什么,她说不清楚。也许是等外婆的信号,也许是等灯的变化,也许只是等。等一种感觉,告诉她该动身了。
到了第三天,周远看不下去了。
"你不能就这么坐着。"他把一碗面端到她面前,"吃。"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沈今安拿起筷子,挑了两口面,嚼了几下咽了。周远在旁边看着她,眉头皱着。
"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灯。"
"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等。"
周远没再问了。他把碗推了推,"把面吃完。"
第四天凌晨,沈今安趴在桌上,半睡半醒的。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一会儿是外婆的声音,一会儿是河底空洞里那个咚咚的撞击声,一会儿又是王秀云花店里野栀子花的香味。
然后她看到了灯跳了一下。
她以为是做梦,没在意。但灯又跳了一下,这次她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往后一退,差点翻了。
灯焰变了。
从透明变成了淡金色。就一瞬间,像是有人拿一支很细的笔在灯焰上蘸了一下,染上了一层金。然后又恢复了透明。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她站在灯前面,心脏砰砰地跳,手心全是汗。她盯着灯焰,等着它再变。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灯没有再变。
她等了一整夜。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盏灯,一眼都没合。灯焰从头到尾都是透明的,再也没闪过金色。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泛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晨光照进来,落在窗台上,引魂灯在晨光里显得很淡,火焰几乎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烧着。
她伸手摸了一下灯身。温的。不烫,不凉,是那种刚好的温度,像是一个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把手收回来,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那天下午,她听到门前台阶上有动静。
不是敲门,是有人坐下来的声音,衣服蹭在石阶上的那种沙沙声。她走过去推开门,看到陆河坐在台阶上。
他穿着那件灰色棉袄,竹竿靠在身旁,驼着背,坐在那里没动。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满面的皱纹。他的脸色不好,灰黄灰黄的,像是几天没睡好,又老了几岁。
沈今安心里一沉。
陆河从来不在白天出现在拾遗阁。他都是天黑了才来,说几句话就走。白天来,只可能是出了大事。
"进来坐。"她说。
陆河没动,他就坐在台阶上,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进去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沈今安在他旁边坐下来。台阶是凉的,石板上的苔藓湿漉漉的。
"出什么事了?"
陆河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搓着竹竿的把手,搓了好几下才开口。
"你外婆的灯,今天凌晨,是不是闪了一下。"
沈今安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看到了?"
"我没看到,我感觉到了。"陆河说,"我是前任守水人,我跟那扇门还有联系。灯一闪我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