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零三分,沈知意推开酒店大门,冷空气灌进领口。
她刚把围巾拢紧,余光扫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前挡风玻璃上有露水的痕迹——停了至少一夜。
陆景琛靠在车门上。西装外套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他看见沈知意的一瞬间直起身来,往前迈了一步。
“知意——”
沈知意的脚步没有停。
她径直走向停在五米外的远航资本商务车,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去公司。"她对司机说。
帕拉梅拉从后视镜里跟了上来。一路跟着,从酒店到远航资本北京办公室,十二公里,跟了整整二十五分钟。沈知意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到公司楼下,帕拉梅拉被保安拦在访客区外。商务车驶入地下车库,沈知意下车,刷卡进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掏出手机。
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发送人全部是"陆景琛"。
她没有点开任何一条。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全选,删除。然后打开通讯设置,拉黑号码。
整个动作不到二十秒。
小赵已经在办公区门口等着了,手里抱着两份文件。沈知意刚坐下,她就端着咖啡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犹豫。
“沈总,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下。”
“讲。”
"辰星那边有人在传……说您能坐到这个位置,是靠’某种关系’。"小赵咬了咬嘴唇,“我让人查了一下,源头是林婉儿。她在辰星内部跟几个中层吃饭的时候说的,原话大概是’她凭什么?不就是跟远航上面的人有点关系嘛’。”
沈知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截图有了吗?”
“有。当时同桌有个是我们的线人,录音也有。”
"好。"沈知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让法务拟一份律师函,今天就发到辰星科技法务部。内容就写:要求相关人员立即停止散布不实言论,删除已传播的诽谤信息,并公开道歉。限期三个工作日,逾期起诉。”
小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知意叫住她,“律师函抬头抄送陆景琛本人。”
“明白。”
小赵出去之后,沈知意打开电脑,开始审阅尽调报告的补充材料。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往下滚,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下午两点十五分,律师函发出。
两点四十分钟,辰星科技法务部签收。
三点二十分,陆景琛在办公室里把律师函拍在桌上,把林婉儿叫了进来。
“你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林婉儿拿起律师函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眼眶一红,声音发颤:“景琛,我没有说过这种话……肯定是有人听错了,或者是故意栽赃……”
"栽赃?"陆景琛的语气冷得反常,“我让IT调了你的微信聊天记录。你前天晚上跟市场部张磊说’沈知意睡上去的’,这句话你承不承认?”
林婉儿愣住了。
"林婉儿,你跟了我两年,我以为你至少有点分寸。"陆景琛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现在你给我惹了这么大的事,远航资本的律师函都发到公司法务部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的收购谈判会被动!”
“景琛,我错了……我就是嘴快,随口一说……”
“回去写检讨。从今天起不许再对外说任何关于沈知意的话。一个字都不许。”
林婉儿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六点半。
沈知意在B2停车场走向自己的车。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响,一下一下,清脆利落。
她走到车旁边时,看见了陆景琛。
他站在车头前面,比早上更狼狈。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在这里等了很久。
沈知意停下脚步。
这一次她没有绕开。她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陆景琛,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景琛上前一步,和她隔了不到一米:“知意,我想补偿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
"让我什么?"沈知意打断他,“让我回到你身边?”
陆景琛没说话。
"陆景琛,我是你前妻。"她的语气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三年前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你跟林婉儿在我家的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知意,我知道我错了——”
“你当然错了。但你不是因为做错了才来找我的,你是因为远航资本要收购辰星,你慌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陆景琛的要害。
他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知意拉开车门,一只脚踩进去之前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如果你真想补偿,就在收购案上配合一点。公事公办,对大家都好。”
车门关上。商务车驶出车位,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晚上九点。
沈知意回到酒店房间,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窗前。北京城的夜景铺在眼前,万家灯火,密密麻麻。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顾言深"。新加坡区号。
她接起来。
“Sylvia,听说你今天发律师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温润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不紧不慢,像泡好一杯茶递到你手边。
沈知意笑了。这是这三天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出声:“消息传得真快。”
"不是传得快,是我一直在关注你。"顾言深顿了顿,“怎么样,首战告捷的感觉如何?”
“谈不上告捷。律师函只是防守,真正的战场在收购报价上。”
"你这人,永远闲不住。"他轻轻笑了一声,“新加坡这边项目收尾了,我下周回北京。到时候请你吃饭?”
“看你表现。”
“那我好好表现。”
挂了电话,沈知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的城市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二秒,备注栏里顾言深的头像是一个侧脸剪影。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小赵发来的消息:“沈总,辰星法务部回复了,已收到律师函,承诺内部处理。”
沈知意打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她走到行李箱旁边,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摸出一盒没拆封的助眠药。锡纸板上的日期印得清清楚楚,保质期还剩四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