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沈知意的邮箱发出一封邮件。
收件人：辰星科技董事长陆景琛。
抄送：辰星科技全体董事、远航资本收购项目组。
主题：远航资本关于收购辰星科技100%股权之报价函。
正文只有一段话：远航资本拟以人民币十亿元收购辰星科技全部股权，具体条款详见附件。
十亿。
陆景琛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书柜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1"后面跟着的九个零，太阳穴突突地跳。三年前的今天——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在同一张桌子上签了离婚协议。周越把协议摊在他面前，他拿起笔，手抖了半天，最终落了名。
三年后，她用一个数字告诉他：你的事业，我买得起。
上午十点，辰星科技第三会议室。
董事会临时会议。
五个老股东坐在桌子一边，陆景琛坐在另一头。财务总监王海生和董秘坐在侧面，谁都不敢先开口。
率先发难的是持股12%的老周。他把报价函往桌上一摔：“十亿？他姥姥的，趁火打劫也不是这个打法！我们去年内部估值十八亿，她张嘴就砍掉一半？”
"老周说得对。"持股8%的张为民接话，“这价格太离谱了。远航这是看准了我们的困境才下手的。”
"那怎么办？拒绝？"另一个股东刘启明敲了敲桌子，“拒绝完呢？下个月工资用什么发？”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王海生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看了陆景琛一眼：“陆总，我补充一个情况。目前公司账上可用现金流只剩四千七百万，按照每月运营成本约一千五百万计算……如果不拿到新的资金注入，三个月后就会断薪。”
"三个月？"老周的脸色变了，“不是说还有八千万吗？”
"那是应收账款。"王海生的声音越来越低，“前三个季度有几笔大客户回款没到账，实际可用的没有那么多。”
"怎么不早说？！"张为民拍桌子。
"我……之前汇报的时候……"王海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敢往下说。
陆景琛的目光冷了下来。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他问过林婉儿公司财务状况。当时她端着咖啡，笑盈盈地说"没问题，账上钱够花大半年的，不用担心"。他信了。
散会后他把王海生单独留下。
“王总监，我问你，过去两个季度的财务周报，是谁负责汇总报给我的？”
王海生犹豫了一下：“是……林总监。她负责整理后呈送您的办公室。”
陆景琛闭了一下眼。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让秘书取消了下午所有行程。然后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远航资本 Sylvia Shen"。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
远航资本官网的管理层介绍页面：Sylvia Shen（沈知意），远航资本亚太区执行总裁，全面负责亚太区投资与并购业务。加入远航三年间主导完成七个重大项目，累计交易金额超过两百亿人民币，无一失手。曾任麦肯锡战略咨询顾问，新加坡国立大学金融学硕士。
他点开一篇《财新》的专访，配图是沈知意穿着黑色西装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握着一支笔，目光锐利。专访标题叫《沈知意：我做决策从不看性别，只看数字》。
他往下翻。
另一个页面，福布斯亚洲"30 Under 30"榜单，沈知意的名字赫然在列。简介里写：“30岁，远航资本最年轻的亚太区总裁。”
陆景琛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CBD的天际线，远航资本的办公大楼就在三个街区之外，楼顶的LOGO在夜色里发着蓝光。
他又想起三年前。离婚那天她穿着黑色风衣，在民政局门口说"从今往后，你我不必再见"。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句气话。
现在他知道了，她说的每个字都是认真的。
她用三年时间，活成了他高攀不起的样子。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董秘发来的邮件：另一家投资机构——鼎晖创新——给出了十一亿的意向报价，但附加条件是收购完成后陆景琛必须退出管理层，由新投资方委派CEO。
十一亿比十亿多一个亿，但代价是他滚蛋。
陆景琛把手机扣在桌上。
凌晨两点。
他又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远航资本项目组的邮箱，抄送沈知意。内容是：远航资本愿意就收购价格进行进一步磋商，但前提条件不变——收购后陆景琛继续担任CEO，但需接受董事会监督机制，重大决策须经半数以上独立董事同意。
沈知意的助理小赵还附了一行备注：此为最终框架条件，不再调整。
陆景琛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他可以选十一亿，交出公司，拿钱走人。也可以选十亿，留下当CEO，但从此头上悬着一把沈知意的刀。
他打开了沈知意的履历页面，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七个项目，两百亿交易额，无一失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景琛回复了邮件。
正文写得很简短：接受远航资本十亿元报价及全部附加条件。但在邮件最末尾，他加了一段话——
“另：希望与沈总单独面谈一次，就收购细节做进一步沟通。时间地点由沈总决定。”
这封邮件发出四十分钟后，沈知意看到了。
她正在酒店房间里吃早餐——一杯黑咖啡，半块全麦吐司。看完邮件她把笔记本合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她敲下四个字，按下发送键。
“不必。公事公办。”
小赵推门进来送当天的日程表，看见沈知意在喝咖啡，犹豫了一下说：“沈总，陆景琛那个面谈请求……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沈知意把咖啡杯放回托盘上，杯底和瓷盘碰出一声脆响：“他留那个请求不是因为想谈收购。”
小赵没再问了。
沈知意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划开屏幕。锁屏壁纸是一张新加坡滨海湾的夜景照片，拍摄日期是两年前。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公文包往外走。房卡插在取电槽里还没拔，房间的灯突然暗了一下又亮起来——走廊里有人在隔壁房间关门，震动了总控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