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二十八分,远航资本临时办公室楼下。
沈知意的商务车刚停稳,她就看见了那辆帕拉梅拉——又是它。陆景琛靠在车旁边,西装笔挺,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不是花店里随便扎的那种,是那种带包装纸和缎带的高级货,少说也得两三千块。
路过的远航员工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人认出了陆景琛,窃窃私语。
沈知意下车。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节奏不变。
她从他身边走过,目光没有偏移一度。
"知意。"陆景琛快步跟上来,花束举到她侧面,“以前的事是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解释。”
沈知意走到电梯口,伸手按下上行键。
"你没错。"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只是选了你妈给你安排的人。”
陆景琛的脚步钉住了。
电梯门开了。沈知意走进去,按了八楼。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陆景琛的脸从错愕变成惨白——他明白了,她全都知道了。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凉,但也就这样了。
上午十点,远航的临时办公区。
沈知意刚开完一个电话会回到工位,看见桌上多了一盒甜点。黑森林蛋糕,盒子上还带着一家法式甜品店的LOGO——是她以前常去的那家,在三里屯,挺小一家店。
旁边压着一张卡片,字迹是陆景琛的:“记得你喜欢这个。”
沈知意拿起卡片看了一眼,放下。然后按了内线。
“小赵,把桌上这盒蛋糕送回辰星科技。交给陆总的助理就行,让他拿回去。”
“呃……好的。”
“还有,以后任何没有预约的物品直接拒收,不用通报我。”
“明白。”
小赵端着蛋糕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刚上楼的女人——染着一头栗色卷发,穿着一件oversized的驼色大衣,脚踩马丁靴,风风火火。
小赵认识她。唐小棠,沈知意唯一的闺蜜,某时尚杂志的资深编辑,以嘴毒著称。
“小赵!知意在不在?”
“在的,唐姐。沈总刚开完会。”
唐小棠点点头,正要往里走,余光扫到窗外楼下的停车场。帕拉梅拉还停在那里,白玫瑰靠在后挡风玻璃上没人收。
她停住了。
“这孙子还在楼下蹲着呢?”
“嗯……早上来的,沈总没理他。”
唐小棠的眉毛一拧:“我去会会他。”
她转身就往电梯走。小赵想拦,没拦住。
三分钟后,地下停车场。
唐小棠径直走到帕拉梅拉旁边,抬手敲了敲车窗。陆景琛正靠在驾驶座上闭眼,被敲醒了,摇下车窗。
"唐小棠?"他认出了她。
"认得出来啊,记性不错嘛。"唐小棠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景琛你还要不要脸?三年前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送花?现在人家混好了你来堵门了?”
陆景琛的嘴唇动了动:“小棠,我想跟知意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跟你秘书上床是因为你妈安排的?"唐小棠的声调拔高了半度,“我去你的,你妈安排你脱裤子了?”
旁边停车的几个员工听见了,纷纷回头。
陆景琛的脸涨红:“小棠,你小声点——”
"小声?你蹲人家公司楼下送花的时候怎么不小声点?"唐小棠往后退了一步,指着他说,“我告诉你陆景琛,沈知意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么?她净身出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多带,一个人飞去新加坡从零开始。你那时候在干什么?你搂着那个姓林的小三逍遥快活呢吧?”
陆景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看人家当总裁了,后悔了?晚了。"唐小棠拉了拉大衣领子,“你要真有点良心,就把收购案利利索索配合完,别再搞这些有的没的。花留着送你妈吧,她应该挺喜欢的。”
说完转身走了。马丁靴踩在环氧地坪上,咔咔咔,比刚才来的时候还响。
上了楼,唐小棠推门进沈知意的临时办公室,往沙发上一瘫:“气死我了,看见那孙子就来火。”
沈知意正对着电脑改报告,头也没抬:“你又下去骂他了?”
"骂了。怎么了?你不让我动手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唐小棠从包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我把他骂了一顿,解气。”
沈知意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别气了。中午吃什么?我请。”
“外卖。我点了一家的酸菜鱼,凑合吃。”
两人挤在办公室里吃外卖。酸菜鱼的汤汁溅到桌上,唐小棠一边擦嘴一边拿筷子戳着鱼豆腐,忽然问:“知意,你跟我说实话——你还爱他吗?”
沈知意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爱了。"她说。
“真不爱了?”
"嗯。但我恨他毁了我三年的信任。"沈知意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没吃,“这比不爱更难放下。”
唐小棠没再说话,低头扒饭。
吃完饭她要赶回报社开选题会,临走前在门口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沈知意已经重新对着电脑了,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她的表情和刚才聊天时判若两人——干净、冷、不带一丝多余的东西。
晚上九点,酒店房间。
沈知意打开行李箱找换洗衣服,手碰到夹层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摸出来——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压着一张照片。
三年前的结婚照。她穿着白色婚纱,陆景琛穿着黑色西装,两人在民政局门口笑得很傻。那天北京下了点小雨,地面湿漉漉的,她的裙摆沾了泥点子。
她看了两秒,把照片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手机震了。
不是陆景琛——还在黑名单里。是顾言深。
“下周我要来北京出差。请你吃顿饭?”
沈知意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钻进被子里。床头柜上的照片扣着,白色的文件袋背面什么字都没有。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声,像蚊子在耳边绕。她伸手够到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一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