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真的不打算谈恋爱了？”
唐小棠盘腿坐在酒店的大床上，脸上贴着一片面膜，说话的时候面膜纸跟着嘴动，看着有点滑稽。
沈知意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不是不打算，是没时间。”
"我看是没遇到对的人。"唐小棠伸脚踢了一下她的电脑屏幕边缘，“你那个顾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知意的手指停了一拍：“言深？没有。他就是人好。”
"呵呵，人好。男人对你好你就说人好，男人对你不好你就说公事公办。"唐小棠翻了个白眼，面膜差点掉下来，赶紧伸手按住，“沈知意你骗鬼呢。”
沈知意没理她，合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
“行了，别审我了。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我说给你听。”
唐小棠立刻坐直了，面膜都顾不上撕：“说！”
沈知意把枕头垫高了一点，靠上去。
“刚到新加坡的时候我住在一个印度人开的合租屋里，四个人共用一个卫生间。隔壁是个马来西亚的留学生，每天晚上弹吉他到一两点。”
“我的天……你不是说你去新加坡出差的吗？”
"那是我骗你的。"沈知意的语气很淡，“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唐小棠的面膜彻底掉下来了，挂在下巴上，她也没管。
“刚去的头三个月，每天凌晨两点才睡，早上六点起来练口语。我的英文底子不行，面试的时候连’acquisition’都拼不利索。远航资本新加坡office有个分析师叫James，新加坡人，说话又快又带口音，我头半个月开会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会后借别人的笔记抄。”
“那你怎么熬过来的？”
"死熬。"沈知意扯了扯被角，“三个月瘦了十五斤。有一次胃疼得在卫生间吐了，吐完擦擦嘴接着改报告。”
唐小棠的眼圈红了。
“面试远航的时候，David Chen问我——你离开职场三年，为什么觉得自己还能胜任？我说，因为我发现除了当老婆，我还能做很多事。”
“他怎么说的？”
“他没说话，直接给我出了道case。我做了四十分钟，他当场说’you’re hired’。”
唐小棠吸了吸鼻子：“然后呢？”
“试用期考核，每个人要交一份分析报告。别人交四五十页，我交了八十七页。那个项目是分析东南亚某个物流公司的并购机会，我把那家公司的上下游供应链全拆了一遍，连他们仓库的租赁合同都查了。David看完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Sylvia，我招你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比所有人都狠。’”
唐小棠的眼泪啪嗒掉下来，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我以为你过得挺好的。你每次发朋友圈都是出差、开会、酒店大堂——我以为你……”
"我过得确实挺好。"沈知意偏头看她，“人在拼命的时候是没空痛苦的。痛苦是闲出来的。”
唐小棠哭得更凶了。
"你别哭了。"沈知意递了张纸巾过去，“我又不是在讲悲惨故事。那段日子其实挺充实的，每天睁开眼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比在陆家当少奶奶强多了。”
"那如果——"唐小棠擤了把鼻涕，声音还有点哑，“如果现在陆景琛跪下来求你复婚，你答不答应？”
"不会。"沈知意想都没想。
“那你到底图什么？”
"我需要他告诉我，当年他妈到底做了什么。"沈知意的声音低了下去，“小棠，你知道那笔钱的事了吧？林婉儿她妈的空壳公司，收了辰星五百万咨询费。其中一百八十万转到了陆景琛他妈账上。”
“我知道，你上条消息发我的。”
“林婉儿入职辰星的时间，比她妈注册空壳公司晚了两个月。她进辰星没走面试流程，是HRD直接安排的——因为陆景琛他妈打了招呼。”
唐小棠不说话了。
"我不是没想过最坏的可能。"沈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角，“如果林婉儿从头到尾就是陆母安排的人，那当年的出轨不是意外，是一场局。我嫁进陆家三年，从一开始就是被计划清除的对象。”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进来一点光，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块模糊的色斑。
“小棠，我不恨他了。但我要一个交代。不是为了复合，是为了让我那三年不是个笑话。”
黑暗里唐小棠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嗯。睡吧。”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唐小棠的呼吸变得均匀了，面膜还黏在枕头上，被她压得皱成一团。
沈知意没睡着。她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转着那条资金链——周秀兰，赵美兰，五百万，一百八十万，空壳公司，特批入职。
每一个节点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但她需要证据。
周末过完，唐小棠周一早上要赶回报社上班。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沈知意在旁边递她的围巾。
唐小棠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紧，下巴搁在沈知意肩膀上。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站你。”
“知道了。路上小心。”
门关上之后，沈知意一个人走回窗边。唐小棠喝剩的半杯水还放在茶几上，杯壁上挂着水珠。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这个号码是三个月前存的，一个做私人调查的侦探，是顾言深介绍的，据说在行业里做了十五年，口碑很好。
她打了六个字过去——
“开始。查三年前的事。”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茶几上那半杯水表面起了一层细小的涟漪，不知道是空调风吹的还是楼下有车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