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沈知意接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来电。
“Sylvia,第一批材料整理好了。今天方便面交吗?”
声音低沉,语气干练——是顾言深介绍的那个私家侦探,姓方,圈内人叫他"老方"。做了十五年商业调查,经手的案子从企业反贪到婚姻取证都有,口碑硬。
"下午四点,我酒店大堂。"沈知意说完挂了电话。
四点整,老方准时出现在大堂吧。他穿一件灰色夹克,戴棒球帽,长得不起眼,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坐下后把纸袋推到沈知意面前。
"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工商档案,都在里面。还有一段录音,我放U盘了。"老方喝了口茶,“沈总,这案子水挺深的。您做好心理准备。”
沈知意接过纸袋:“谢谢。费用我让助理转你。后续还有事要麻烦你。”
“没问题,随时联系。”
老方走后,沈知意没在大堂多待,拎着纸袋上楼。关上门,她先泡了杯美式,然后坐到书桌前,拆开牛皮纸袋。
一叠A4纸。最上面是通话记录。
周秀兰和赵美兰的通话清单,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现在。每个月至少三到四次,最长的一次通话四十七分钟。沈知意扫了一眼——周秀兰跟自己儿子一个月都打不了两个电话,跟赵美兰倒是比亲家还亲。
第二份是银行流水。
五年前,周秀兰的个人账户向赵美兰的账户转了一笔二十万。转账备注栏写着两个字:“安家。”
安家费。
沈知意把这两页放在一边,翻到第三份——时间线梳理表。老方替她把所有事件按时间排列好了,一张A3纸铺开,密密麻麻。
六年前六月,沈知意和陆景琛结婚。
六年后九月——不,是五年前九月。婚后三个月。周秀兰和赵美兰在朝阳区一家咖啡厅见面,次日,林婉儿进入辰星科技面试。面试没走正常流程,HRD直接安排入职总裁办。
五年前四月,赵美兰注册了恒达商务咨询。比林婉儿入职早两个月。
四年前,辰星科技以"咨询费"名义向恒达商务咨询支付五百万元。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婚后三个月。
她刚嫁给陆景琛三个月,蜜月期还没过,周秀兰就已经在安排林婉儿进公司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最后是那个U盘。
她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音频文件。时间戳显示五年前,时长三分二十一秒。
录音质量不算好,有背景噪音——咖啡厅的环境音。但两个女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赵美兰的声音带着讨好:“兰芳,婉儿进去多久能……”
周秀兰打断她:“不急。你让婉儿先在公司站稳脚跟,跟景琛建立工作关系。等时机成熟了,我自有安排。”
“那万一景琛不……”
"他会。"周秀兰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穿什么衣服,“男人嘛,身边放个年轻漂亮的,时间久了哪有不犯错的。等她走了,景琛自然就收心了。你让婉儿忍着点,别露出马脚。”
赵美兰笑了笑:“兰芳你想得真周到。那二十万——”
“你已经收到了。后续婉儿在公司里得到的好处,我不会亏待你们。但有一点——这事出了任何纰漏,跟我没关系。你管好你女儿的嘴。”
录音到此结束。
沈知意摘下耳机,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点。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
她不是愤怒。
说实话,在听到"等她走了,景琛自然就收心了"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的感觉更接近于——解脱。
原来不是她不够好。不是她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配得上陆家。是她从一开始就不被允许留下来。周秀兰在她嫁进陆家的第三个月就布好了局,林婉儿是那颗棋子,而她沈知意,是那个注定要被清出局的人。
她把所有材料重新装回牛皮纸袋,拉上封口的红色细绳。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景琛的号码——还在黑名单里。她犹豫了两秒,把他移了出来。
打了七个字过去:“明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们谈谈。”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咖啡。壶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她也没热,直接倒了半杯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陆景琛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二十分钟后,沈知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段录音的波形图。她把杯子里的凉咖啡喝完了,起身去洗杯子。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管里"咕咚"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