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陆景琛到了。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比见投资人还正式。沈知意看得出来他特意收拾过，头发也打理了，不再是这几天堵门时那副邋遢样子。
他选了靠窗的位子，点了一杯美式等着。
三点整，沈知意推门进来。她穿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跟昨天老方给她的是同一个。
她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点单，直接把纸袋推过去。
“你看看这个。”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纸袋。
第一份是通话记录。他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这是他妈和林婉儿母亲的通话清单。每个月三到四次，频率比他跟自己妈还高。
“这是什么意思？”
“翻到下一份。”
第二份是银行流水。二十万，“安家”。
陆景琛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喉结滚了一下。
“继续翻。”
第三份是时间线。他看得慢，一行一行地读。婚后三个月，周秀兰和赵美兰见面；次日林婉儿入职辰星；两个月前恒达商务咨询注册……
"这——"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哑，“这是我妈？”
沈知意没说话，从纸袋里摸出U盘，插进她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他。
“还有一段录音。你听。”
陆景琛戴上耳机。
三分二十一秒。
他听到他妈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说：“等她走了，景琛自然就收心了。你让婉儿忍着点，别露出马脚。”
耳机从他手里滑落，磕在桌面上。
邻座的人看过来，他浑然不觉。
"我妈……"他的嘴唇在抖，“她怎么能——”
"她能。"沈知意的声音很平，“林婉儿是你妈安排的。你那天晚上不是酒后乱性，是林婉儿接到你妈的指示，专门去你家等你的。你喝了酒，她送了文件——你觉得这是巧合？”
陆景琛一拳砸在桌上。咖啡杯翻了，棕色的液体淌了一桌。邻座的人吓了一跳，服务员跑过来。
沈知意抬手：“麻烦换一杯，再拿些纸巾。谢谢。”
服务员手忙脚乱地擦桌子、换咖啡。陆景琛坐在那里，两只手撑着额头，指节发白。
"三年……"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我以为是我不对。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
“是你的错。你喝了酒，你上了床。但你妈把人放到了你床上。”
陆景琛猛地抬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周秀兰的号码，按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接了。
“喂，景琛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婉儿是不是你安排进公司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的？”
陆景琛闭了一下眼。她承认了。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承认了。
"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跟知意结了婚，你为什么——”
"景琛你冷静点，听妈说。"周秀兰的语气不慌不忙，“那个沈知意什么家境你不知道吗？她爸开个小厂子，破产了，她妈在超市当收银员。你当时非要娶她，我拦不住。但陆家的儿媳妇不能是这种人——”
"所以你就安排林婉儿去勾引我？！"陆景琛的声音拔高了，旁边几桌客人全转过头来。
“什么勾引？话不能这么说。我让婉儿去公司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自己的选择？你给她妈二十万安家费，你让赵美兰注册空壳公司，你每个月跟她打三四个电话商量怎么把我老婆赶走——这叫正常工作安排？！”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
“景琛，妈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陆景琛站起来，声音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你拆了我的婚姻，你毁了一个无辜的女人三年，你为了我好？！”
“她有什么无辜的？她嫁进来三年不上班不赚钱——”
“她帮我做了三年报表！她每天晚上替我核对数据！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人？她是远航资本的亚太区总裁！她比你们所有人都强！”
沈知意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陆景琛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妈，以后我的事你别管了。”
挂断。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沉默了至少半分钟。
"对不起。"他抬起头，眼眶红了，“这三年——”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沈知意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我要你知道，当年不是我的问题。”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电脑和包。
陆景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知意，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泪意，有她曾经最熟悉的脆弱。
"陆景琛，你妈毁了我三年。你现在跟我说重新开始？"她抽回手腕，“先把你妈的事处理好再说吧。”
她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阳光晃了一下眼。三月的北京，风里还带着凉意，但太阳是真的暖。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顾言深的消息：“明天晚上七点，我订好餐厅了。别迟到。”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发出去：“不迟到。”
手机揣回兜里，她叫了辆车。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她说了个地址。司机打表的时候，计价器"滴"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