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五十,沈知意推开餐厅的玻璃门。
她换了一身黑色连衣裙,领口微V,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头发散下来了,没有白天在公司盘得那么紧,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顾言深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桌上摆着一束淡紫色的桔梗花,插在一个矮胖的玻璃瓶里。
他看见她走过来,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你穿这样我都不敢认了。平时在公司太严肃,像换了个人。”
沈知意拉开椅子坐下:“下班时间还不能换身衣服?”
"能。就是没想到。"顾言深把菜单递过来,“我替你看了下,这家的惠灵顿牛排不错,鹅肝也行。你选。”
“牛排吧。”
顾言深替她叫了菜,又点了一瓶红酒。等服务员走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束桔梗上。
沈知意也注意到了。
桔梗。她喜欢桔梗这件事,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大学时候宿舍楼下有一片桔梗花,每年夏天开,她每天路过都会多看两眼。这件事只有唐小棠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桔梗?"她问。
"唐小棠。"顾言深笑着拿起酒杯,“上次公司年会她来蹭饭,喝多了跟我说的。她说你大学时候最喜欢桔梗,因为花语是’无悔’。”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什么都往外说。”
"我觉得挺好的。"顾言深喝了口酒,“至少让我有机会知道你喜欢什么。”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远航资本亚太区的业务规划,聊到东南亚市场趋势,再聊到各自在新加坡的生活。顾言深说他三年前第一次去新加坡office的时候吃不惯那边的东西,连吃了两个月印度菜,到现在闻到咖喱就反胃。
沈知意笑出了声:“你比我强。我头三个月瘦了十五斤。”
"我知道。"顾言深放下刀叉,看着她,“David跟我提过你面试的事。他说你是他面试过的人里最拼命的一个。”
“他过奖了。”
"不是过奖。"顾言深的语气认真起来,“Sylvia,我三年前面试你的时候就看出你不一般。别人来面试,准备的是case study;你来面试,带了八十七页的分析报告。你眼里有火,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的人。”
沈知意低头切牛排,没接话。
"后来我才知道你刚离婚。"顾言深顿了一下,“但那对我来说不重要。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是Sylvia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知意听清楚了。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男人。顾言深今年三十四岁,比她大三岁。他说话从来不急,语速稳,声音温,像一壶刚刚好的茶——不烫嘴,也不凉。和陆景琛完全不一样。陆景琛年轻时是冲的,热烈的,但也容易失控。
“言深。”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这三年。"她放下刀叉,“我到远航的第一天,你是第一个跟我打招呼的人。你说’欢迎加入,以后是战友了’。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顾言深笑了,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战友。”
两人正聊着,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沈知意没注意,但顾言深的目光扫了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个人快步走过来。黑色西装,步子很大,脸上的表情像是欠了八百万没还——是陆景琛。
他走到桌前,目光在沈知意和顾言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钉在沈知意脸上。
“知意,这位是?”
沈知意放下酒杯,表情冷下来:“和你有关系吗?”
顾言深站起来。他比陆景琛高半个头,姿态从容,伸手过去:“顾言深,远航资本CEO。你好。”
陆景琛没有握他的手。
他盯着沈知意:“我们能谈谈吗?”
沈知意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头也没抬:“陆景琛,我在吃饭。有什么事明天公司说。”
“你不能——”
"陆总。"顾言深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Sylvia说得对。现在是私人时间。有什么公事,明天办公室谈。”
陆景琛的目光从顾言深脸上移到沈知意脸上,又移回来。他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门口之后,顾言深重新坐下。
“前夫?”
沈知意点头。
顾言深拿起红酒瓶,给她倒了半杯:“他看起来很在意你。”
沈知意端起酒杯,晃了晃,看着杯壁上挂下来的酒液:“他只是在失去之后才觉得珍贵。这种人,不值得回头。”
顾言深笑了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那就好。毕竟——”
他停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在切牛排了,好像刚才那半句话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道鹅肝你没尝,要不要试试?"他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知意叉了一块放进嘴里。鹅肝很嫩,入口即化,配着红酒刚好。
“好吃。”
“那就好。”
窗外有个小孩趴在玻璃上往里看,鼻尖压得扁扁的,在玻璃上哈出一小团白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