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十分，小赵几乎是冲进办公室的。
“沈总！鼎盛投资出价了——十二亿，比我们高两个亿！”
沈知意正喝着咖啡看邮件，闻言放下杯子：“什么条件？”
“要求陆景琛退出管理层。跟上次鼎晖的套路差不多，但价格更高。”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鼎盛投资。远航的老对手了，老板叫孙伟民，做了二十年PE，惯用的套路就是抬价逼对手出局。但他有个毛病——从不真正做尽调，靠信息差和资金量碾压。
“他们什么时候出的价？”
“昨晚十一点，直接发的意向函到辰星董事会。”
“尽调做了吗？”
“没有。意向函里写的是’基于公开信息做出初步报价’。”
沈知意笑了。
"那就让他们谈。"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保证，半个月之内他们会自己退出。”
小赵一脸疑惑：“沈总，您打算怎么做？”
"按兵不动。"沈知意把咖啡杯放下，“但有一件事你去做——找个靠谱的渠道，把辰星那笔两千万往来账款的消息放出去。不用太详细，让市场知道辰星的账有’说不清楚’的地方就行。”
“放给谁？”
"财经圈的人。最好是跟鼎盛走得近的。"沈知意想了想，“你找唐小棠帮忙，她人脉广。”
“明白。”
小赵出去之后，沈知意打开电脑，调出鼎盛投资过去三年的交易记录。孙伟民这两年做了四个项目，有两个因为尽调阶段发现财务问题中途撤资。这个人胆子大，但不是傻子——一旦闻到血腥味，跑得比谁都快。
三天后。
消息果然发酵了。财经圈里开始有人议论辰星科技的财务疑点，有人甚至扒出了那笔五百万咨询费的事——虽然没点名，但知情者一看就知道说的是哪家。
鼎盛投资的尽调团队果然开始动手了。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核查辰星的账目，发现了远航早就掌握的问题——应收账款异常、往来款去向不明、研发投入持续下滑。
第五天，鼎盛的口气软了。从"十二亿全收购"变成了"需要进一步评估"。
第八天，孙伟民亲自给陆景琛打了电话，说"价格需要重新商议"。
第十天，鼎盛正式撤回报价。
远航资本重新坐回了谈判桌。
这段时间里，陆景琛的日子不好过。
鼎盛那边要求他退出管理层，远航这边虽然条件更合理但价格低。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董事会的老股东们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卖给出价高的，一派担心鼎盛的附加条款太苛刻。
第九天晚上，陆景琛实在扛不住了，给沈知意发了条消息。
“知意，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底价是多少？”
沈知意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商业谈判没有底价。你应该问你自己，你的公司值多少钱。”
这句话把陆景琛问住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辰星科技是他十年前创办的，从一个五人团队做到现在两百多人的规模，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客户、每一份合同都是他亲手拼出来的。他太在意价格了，忘了公司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鼎盛要他滚蛋，远航让他留下但要接受监督。一个要他的命，一个要他的规矩。
答案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第十一天，鼎盛撤资的第二天。
沈知意给陆景琛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修改后的收购协议。最终价格：九点五亿。
比最初的报价低了五千万。这是她留给陆景琛的台阶——也是她给辰星科技的合理估值。
签约那天，在辰星科技的会议室里。
陆景琛坐在桌子一边，面前摊着收购协议最后一页。沈知意坐在对面，身边是远航的法务团队和财务顾问。
陆景琛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了名。笔尖离开纸面的一瞬间，他抬头看向沈知意。
“你从一开始就算准了鼎盛会退出，是不是？”
沈知意没有否认。她把协议收过来，递给法务审核签字。
“做生意，靠的不是运气，是信息差。”
陆景琛看着她。她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头发盘起来，和三年前在家里穿家居服帮他对数据的女人判若两人。
这个运筹帷幄的女人，是他前妻。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法务确认签字无误，盖上公章。沈知意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
“恭喜陆总。辰星的新篇章从今天开始。”
陆景琛也站起来，伸出手。沈知意犹豫了一秒，握了上去。他的掌心干燥，力道不重不轻，跟三年前一样。
“知意——”
"叫我Sylvia。"她抽回手，“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带团队来做交割前的最后一次盘点。陆总，准时。”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干脆利落。
小赵在电梯口等着，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沈总，签了？”
“签了。”
"九点五亿拿下。"小赵咧嘴笑，“孙伟民估计气得在家摔杯子呢。”
电梯到了。沈知意走进去，按了B2。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见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陆景琛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上那份签了字的协议。
电梯下行。轿厢里有面镜子，沈知意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领口别着远航资本的徽章，银色的，拇指盖大小，今天早上出门前她别歪了一下，又重新别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