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被沈知意在电话里怼回去之后,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沈知意从辰星科技八楼开完会下楼,刚走出电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知意!”
声音不算大,但带着一种贵妇特有的穿透力——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沈知意转身。
周秀兰从一辆黑色奥迪A6后座下来,穿着一身藏青色套装,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她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快步走过来。
“知意啊,找你有点事。有时间聊聊吗?”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
大堂里的前台接待、路过的员工、正在搬东西的快递员,全都放慢了动作,竖起耳朵。
“阿姨,我在工作。私人事情下班再说。”
她特意把"阿姨"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她叫周秀兰"妈"叫了三年。现在叫"阿姨"——等于当着全大堂的面把周秀兰从"自家人"降格成了"外人"。
周秀兰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
“就几分钟。关于辰星的事——你对景琛的报复也该够了吧?”
沈知意笑了。
"报复?阿姨,我是辰星的董事长。我对辰星做的是投资,不是报复。"她歪了一下头,语气轻飘飘的,“如果要说报复,您当年往辰星塞人的时候,才叫报复吧?”
周秀兰的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沈知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调出一张截图,“阿姨,这是三年前您给林婉儿母亲赵美兰的二十万转账记录。”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周秀兰,同时也转到了大堂里站得最近的几个员工能看到的角度。
“需要我给在场的各位念一念备注吗?”
周秀兰的瞳孔骤缩。她伸手想去夺手机,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轻巧地避开。
“二十万,备注’安家费’。阿姨,您给一个跟您毫无关系的人二十万安家费,您说这叫什么?”
"你——"周秀兰的声音尖了起来,但马上意识到这是公共场合,又压了下去,“沈知意,你别太过分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景琛好——”
"为了景琛好?"沈知意收起手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您在景琛结婚三个月后就开始安排林婉儿进公司。您让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人贴在您儿子身边,等到时机成熟就设局让他出轨。阿姨,您管这叫’为了他好’?”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周秀兰的嘴唇在抖。她大概这辈子没被人在公共场合这么怼过——在陆家的圈子里,她是被人捧着的陆太太;在大学同学聚会上,她是嫁得最好的周秀兰。没有人敢当面戳她的脊梁骨。
“你这个女人——你怎么能——”
"阿姨,我还能。"沈知意看着她,“我手里不光有转账记录,还有录音。您和赵美兰在咖啡厅聊天的录音,每一句我都存着。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等她走了,景琛自然就收心了’——这话是您说的吧?”
周秀兰的脸彻底垮了。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叮——"电梯到了。
陆景琛从电梯里冲出来。
他刚才在十二楼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有位女士在大堂找沈总",就知道是他妈来了。他一路从十二楼跑下来,衬衫领口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妈!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一把拉住周秀兰的手臂,把她往后拽。
“景琛,你听听她说的——她污蔑我!”
"妈,她没有污蔑你。"陆景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含着碎玻璃,“那些转账记录是真的,录音也是真的。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秀兰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偏袒,没有维护,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到骨子里的失望。
沈知意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这对母子。
"阿姨,您儿子已经长大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的人生,您别再替他做主了。”
陆景琛拽着周秀兰往大门走。周秀兰踉跄了两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她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黑色奥迪开走了。
大堂里安静了三四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的——一声,两声,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来。是前台的姑娘先拍的,然后是站在角落里的两个程序员,再然后是刚从电梯里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行政部小女生。
沈知意没有回头。
她走到电梯前,按下上行键。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八楼。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转账记录的截图上。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手心里。指腹上沾了一点手机壳背面残留的咖啡渍,大概是她刚喝完咖啡没擦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