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风波过后第三天，辰星科技市场部主管李卫东推开了沈知意办公室的门。
李卫东，四十出头，在辰星干了八年，是公司最早的一批老员工。他从沈知意入驻那天起就一直保持距离——不反对也不靠近，开会的时候只听不说，汇报工作走的是流程，从来不主动多说一个字。
但那天他进门后第一句话是：“沈总，之前研发协同方案我觉得可以再调整一下，这是我的建议。”
他把一份三页纸的方案放在沈知意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沈知意翻了一遍。批注很专业，有几个点是她之前没想到的——李卫东在辰星八年，对公司的客户结构和产品线了如指掌，他提出的优化路径比远航团队给出的方案更接地气。
"李主管，这个方案我仔细看看。"她合上文件，“周五之前给你回复。”
"不急，您慢慢看。"李卫东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憋出一句，“沈总，那个……研发那边缺的那批服务器，能不能下周就到位？兄弟们等太久了。”
“可以。你打个采购申请，我今天就批。”
李卫东点了下头，走了。出门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跟沈知意说话超过三句。
这一周里，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以前沈知意需要催的事情，现在有人主动做了。财务部主动交了一份现金流优化方案，技术部提交了新一季度的产品路线图，连行政部的小姑娘都主动把会议室的投影仪换了——以前那个投影仪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报修了半年没人管。
沈知意在走廊里走过的时候，打招呼的人变多了。不是那种"领导好"的敷衍点头，是真正会停下来、看着她、叫一声"沈总早"的那种。
周四晚上，陆景琛在十二楼的办公室里给他母亲打电话。
“妈，以后辰星的事不需要你插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景琛，你被那个女人洗脑了？”
"没有谁洗脑我。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妈，你这辈子做的所有事都说’为了我好’。但你想过没有，你安排林婉儿进公司的时候，问过我吗？你花二十万买通赵美兰的时候，问过我吗？”
“我那是——”
"你那是控制。"陆景琛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你控制不了我娶谁，就把我老婆赶走。你控制不了我的公司，就往里面塞人。妈，你那一套’为你好’我已经受够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以后辰星的事，你别管了。我的事，你也别管了。”
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安静下来。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在一堆文件下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有点旧了，边角起了毛。
里面是一本相册。
不大，巴掌大小，是三年前结婚时拍的。民政局门口拍的，还有几张是后来补拍的——周秀兰没来，只有他和沈知意两个人，请了一个街拍摄影师，在三里屯走了半天。
他翻开第一页。沈知意穿着白色连衣裙，不是婚纱，就是一条普通的裙子，站在民政局门口笑。阳光打在她脸上，眼睛弯成月牙。
翻到第三页，两人在三里屯的一家咖啡馆门口，沈知意举着一杯拿铁对着镜头做鬼脸。他记得那天她点的是焦糖拿铁，加了两泵糖。
翻到最后一页，两人在街角等红灯，他揽着她的肩膀，她侧头看着他笑。摄影师抓拍的，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背面有沈知意的字迹，蓝色圆珠笔，小小的字：“2021年6月，最好的日子。”
他合上相册，放回信封，锁进抽屉。
第二天一早，八点十分。
陆景琛拿着一份文件上了八楼。沈知意刚好到办公室，正在脱外套。
"有事？"她看到他，语气公事公办。
陆景琛把文件放在她桌上：“股权激励方案。我签好了。”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方案的核心内容是：陆景琛从自己名下的辰星股份中划出8%，作为股权激励池分配给核心团队。受益对象包括技术骨干、老员工和中层管理者。
她翻了两页，抬了一下眉毛。
“你确定？这是你自己的股份。”
"公司要做大，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陆景琛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这是你之前提的思路，我觉得对。”
沈知意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陆景琛，你终于学会听别人说话了。”
陆景琛没接话。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九点。
沈知意回到酒店，洗完澡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十四封未读邮件，她一封一封往下看——尽调补充报告、法务部的工作函、小赵整理的本周项目进度表。
翻到第十一封的时候，她停住了。
发件人：陆景琛。
主题：我想说的一些话。
邮件没有附件，正文部分显示有内容，但她只看到了主题栏——光标悬在上面，没有点进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六秒。
然后点击右键，选择"归档"。
邮件从收件箱消失了，进了归档文件夹。和它一起待在里面的，还有三年前她存进去的几封工作邮件和一封银行信用卡账单。
她关掉邮箱界面，打开尽调报告继续看。
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杯子是空的。她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塑料杯的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