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技术方案我看过了,方向是对的,但数据支撑不够。"会议室里,顾言深和沈知意并肩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辰星下一季度的产品规划。
顾言深用笔在方案上画了个圈,转头看向她:“你觉得呢?”
沈知意点头:“我同意。再加两个数据模型测试,一个月内出结果。”
坐在对面的辰星CTO张磊赶紧记下来,连连点头。
顾言深这一周都在辰星。他的正式身份是远航资本CEO,来北京名义上是出差,实际上是为了收购后的整合工作。但沈知意知道,他多留了五天,不完全是因为工作。
这一周两人一起开了四场战略会。顾言深的风格和沈知意很像——快、准、不废话。他看一眼方案就知道问题在哪,提的建议句句切中要害。辰星的技术团队一开始对这位"总部来的大领导"有点发怵,但一场会下来就服了。
"顾总,您以前做过技术?"张磊在第三场会后忍不住问。
"没有。但我投过十七家科技公司,死过四家,活下来的十三家我都从头跟到尾。看多了就会了。"顾言深说完笑了一下,“张总,你们技术部的人才储备是辰星最大的资产。别的不说,你们那个算法团队的水平放在行业里都是第一梯队。”
张磊受宠若惊,笑得合不拢嘴。
周三晚上,两人开完会已经八点半了。沈知意说去吃点东西,顾言深说好,两人就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随便点了几个菜。
吃完饭沿着河边走了一段。
三月的北京晚上还是冷的,河边的风把沈知意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顾言深走在她左边,挡了大部分风——他没说"我给你挡风",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在上风口。
"你当初为什么加入远航?"沈知意问。
"我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我爸做地产,想让我接班。我干了两年,受不了。"顾言深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每天跟官员吃饭、拿地、搞关系——我觉得没意思。我想自己做点真的东西。正好远航在找人,我就去了。”
“你爸没生气?”
"生气啊。三个月没跟我说话。"顾言深笑了一下,“后来我在远航做了第一个项目,赚了钱,他就不说了。中国式父子关系嘛——你赚了钱,什么都好说。”
沈知意也笑了:“你家跟我家正相反。我爸的厂子破产了,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我从来没有’继承家业’这个选项。”
"所以你更狠。"顾言深看了她一眼,“白手起家的人,永远比有退路的人拼。”
沈知意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注意到一件事——从吃饭到现在,顾言深一次手机都没看过。他的手机放在外套内袋里,整个晚上没响过,他也没拿出来划过。
陆景琛不一样。陆景琛跟她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手机永远在手上,三分钟看一次,回消息、看邮件、刷新闻。她曾经说了一句"你能不能放下手机跟我说话",他说"等我回完这条",然后继续回了二十分钟。
"你在想什么?"顾言深问。
"没什么。"沈知意收回思绪,“在想你说的追加投资的事。辰星的技术团队确实有潜力,但新产品线需要至少三千万的启动资金。远航那边你能批吗?”
"三千万没问题。我可以直接批,不用走投委会。"顾言深想了想,“但我有一个前提——新产品线的负责人你来定,我不干预。”
沈知意点头:“张磊的副手,叫陈默,三十二岁,技术很强,缺的是资源和机会。我打算让他牵头。”
"行。你定的人我没意见。"顾言深顿了一下,侧头看着她,“和聪明人一起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说第二遍。”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社交性的笑,是真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的弧度很自然。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工作场合这样笑过了。
周六,顾言深要回新加坡了。
他的航班是下午两点。中午两人简单吃了顿便饭,吃完顾言深的司机来接他去机场。
酒店门口,顾言深拉开车门,回头看着沈知意。
“Sylvia,下次来北京,我还是会约你吃饭。”
沈知意笑了:“那我争取不加班。”
"你?不加班?"顾言深挑了下眉毛,“我赌你做不到。”
“赌什么?”
“赌一束桔梗。下次来我带。”
“成交。”
顾言深弯了弯嘴角,上了车。车门关上,黑色轿车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沈知意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变成一个红点,然后消失在路口。
她发了一会儿呆。
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转过身——
然后她看见了他。
陆景琛站在三十米外的路灯下面。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就那么站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人行道上。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从头发被风吹乱的程度上看,至少十几分钟。
四目相对。
“知意——”
沈知意的表情冷下来。她没有等他说完,转身推开了酒店的玻璃门。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她穿过大堂走向电梯,没有回头。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按下十二楼的按钮,看着数字从1跳到2、跳到3。
到8楼的时候,电梯停了一下,有人进来。是个拎着外卖的小姑娘,大概也是住酒店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低头看手机。
沈知意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女人穿着黑色风衣,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右手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