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八点，陆景琛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景琛，妈错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苍老了不少。不再是那种贵妇式的从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景琛握着手机，靠在办公椅上，没有说话。
“我不该插手你的婚姻。但你要理解，妈只是怕你吃苦——”
"妈。"陆景琛打断她，“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最大的苦，是你让我失去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们见一面吧。"周秀兰说，“就在家里。妈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周六下午，陆景琛回了趟陆家老宅。
老宅在顺义，三层别墅，周秀兰一个人住。陆景琛的父亲常年在国外打理生意，一年回来一两次。客厅里摆着陆景琛小时候的照片和周秀兰收藏的瓷器，茶几上放着一壶龙井，两个杯子。
母子俩面对面坐下。
周秀兰给儿子倒了杯茶，手有点抖。
"景琛，妈确实做错了。不该安排林婉儿进公司，不该用那些手段。"她低着头，声音比电话里更轻，“但你也要理解妈的心情。沈知意那个家境——一个小城市的普通家庭，父亲破产，母亲在超市上班。你是陆家的独子，你的婚姻关系到整个家族——”
"妈。"陆景琛放下茶杯，“你到现在还在说’家境’。”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他看着母亲，“三年前你嫌她配不上我，安排林婉儿拆了我们的婚姻。现在她当了远航资本的亚太区总裁，收购了辰星，你突然打电话说’妈错了’。妈，你扪心自问——你是因为知道错了才道歉的，还是因为她变强了你才道歉的？”
周秀兰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如果她还是三年前那个在家里帮我整理报表的家庭主妇，你会打电话道歉吗？”
周秀兰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陆景琛站起来。
"妈，我在意她的时候，你把她赶走了。现在她不在意我了，你满意了？"他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以后我的事你别管了。不是生气，是真的——你管不了了。”
他走出老宅，发动车子。
坐在驾驶座上，他掏出手机，拨了沈知意的号码。
这一次她接了。
“什么事？”
"我妈今天约我见面了。她道歉了。"陆景琛的声音有点哑，“我原原本本告诉你。她承认安排林婉儿是她的主意，承认给赵美兰二十万是安家费，承认录音里说的话都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妈道歉是因为我变强了，不是因为知道错了。"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我还是三年前那个家庭主妇，她不会道歉的。她会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心满意足。”
陆景琛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涩涩的。
"但我不恨她了。"沈知意停顿了一下，“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只是不会再相信你们陆家任何一个人。”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光斑在仪表盘上跳。
"那我呢？"陆景琛问。
"你？"沈知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是我前夫。而已。”
电话挂了。
陆景琛坐在车里，手机贴在耳朵边上，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红红绿绿地映在挡风玻璃上。他抬头看——远航资本北京办公室所在的那栋楼，十二层的灯还亮着。
她还在加班。
他曾经拥有过她。她帮他整理报表、煲汤、在深夜等他回家。他从来没有珍惜过，甚至没有认真看过她做这些事时的表情。
现在那些表情他再也看不到了。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挡风玻璃上起了雾，霓虹灯的光变成模糊的色块。他伸手在玻璃上擦了一下，指尖沾了水汽。
手机又亮了。不是沈知意，是秘书发来的消息：“陆总，周一早会的时间确认一下，九点还是九点半？”
他打了两个字：“九点。”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了车。雨刮器的开关不小心被碰到了，刮片在干涩的玻璃上"吱"地刮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