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项目组正式成立。我任组长,陆景琛任技术顾问。目标是三个月内完成第一代产品原型。”
沈知意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下时间线。字迹利落,每个节点后面跟着日期。
"第一阶段,需求调研和技术选型,两周。第二阶段,核心模块开发,六周。第三阶段,测试和优化,四周。"她写完最后一笔,把笔帽扣上,“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六个技术、三个产品、两个运营、一个财务——都是从辰星各部门抽调的骨干。没人说话,但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被调动起来的紧迫感。
"技术上我建议用微服务架构,可扩展性更高。"陆景琛坐在第一排,接过话头。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微服务的运维成本不低,辰星现在的团队规模扛得住?”
"扛得住。陈默的团队去年做过一个类似的试点项目,架构思路是现成的,改造一下就能用。"陆景琛翻出手里的技术方案递过去,“这是草案,你看一下。”
沈知意接过来,扫了两页,在第三页停住了。
“你这里用了Kafka做消息队列?”
“对。考虑到后续数据量增长,Kafka比RabbitMQ更合适。”
“成本呢?”
“初期用开源版,不花钱。等流量上来了再上企业版。”
沈知意想了一下,点头:“可以。但补一个容灾方案给我,下周三之前。”
“没问题。”
坐在旁边的陈默——那个三十二岁的技术骨干,新产品线的负责人——低头记了一笔,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那人偷偷看了沈知意和陆景琛一眼,也小声回了句什么。
散会后,其他人都走了,沈知意和陆景琛留下来继续过技术方案。
两人对着投影幕上的架构图讨论了四十分钟。中间有过一次分歧——沈知意主张在第一阶段就引入AI推荐模块,陆景琛认为应该先做基础功能,AI放到二期。
"第一期就做AI,开发周期会拉长至少两周。"陆景琛指着甘特图。
"但市场不等人。竞品已经有AI了,我们第一版没有就是落后。"沈知意敲了敲桌面,“这样——AI模块做轻量版,用现成的API接口先顶上,二期再自研。”
陆景琛想了几秒:“也行。但API的调用成本你要批一下预算。”
“批。你报。”
“好。”
两分钟,分歧解决。干净利落,没有谁让步,是各自举证后自然达成的共识。
陆景琛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年前在家里,她也帮他过技术方案。但那时候她只负责帮他排版、核对数据,从来不会对架构提出意见。他一直以为她不懂技术。
现在她不仅懂,还比他看得更远。她在新加坡专门学了AI和数据分析——这是他后来从她的履历上看到的。
"看什么?"沈知意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陆景琛低头翻方案,“接着过,还有三个模块没确认。”
两人一直工作到晚上九点多。
陆景琛掏出手机叫了外卖——两份。盖饭,加了一份酸辣土豆丝。
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前台送上来。陆景琛把其中一份放在沈知意桌上。
“吃饭。”
沈知意看了一眼外卖盒,没说话,拿起来回了自己办公室。门关上了,但没关死,留了一条缝。
陆景琛在会议室里吃完自己的那份,洗了手,继续坐在工位上改代码。
新产品线的底层框架他打算自己搭一遍——当了三年CEO,手生了不少,但底子还在。键盘敲起来的时候,那些久违的肌肉记忆一点点回来。他写着写着就忘了时间。
凌晨十二点。
沈知意从办公室出来准备走,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透过玻璃看见陆景琛还坐在里面。显示器上全是代码,荧光映在他脸上,眼镜片反着光。他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
三年前她说他"加班太多不顾家"。那时候她每天晚上做好饭等他,他十点十一点才回来,饭热了三遍。她抱怨,他不耐烦,说你又不工作你不懂。
现在她自己活成了那个样子。每天加班到深夜,回酒店吃微波炉热的便当,周末也在看报告。
她轻轻带上门,动作很轻。
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灯还亮着,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低着头,正在敲键盘。
出租车上,沈知意靠着后座闭了眼。
太累了,困意几乎是瞬间涌上来的。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橙色的光在她眼皮上跳动。
“到了,姑娘。”
司机叫醒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张嘴说了一句:“Thank you.”
司机愣了。
沈知意也愣了。她揉了揉眼睛,改口:“谢谢师傅。”
付了钱下车,站在酒店门口,她低头笑了一下。自嘲的那种笑。
三年的新加坡生活,英文已经嵌进了她的本能反应里。有时候困极了,脱口而出的不是中文。
她掏房卡刷卡进门,把包扔在沙发上,弯腰解开鞋带。左脚的鞋带系得太紧了,勒出一道印子在脚背上。她用指甲把死结挑开,把鞋踢到玄关角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