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了。
沈知意站在辰星科技的天台上,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她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响。
天台在十八楼,整个北京CBD的夜景铺在眼前。写字楼的灯光密密麻麻,远处的国贸三期和央视大楼像两根发光的柱子插在城市中央。风很大,但站在高处看夜景的时候,风反而让人清醒。
一个月。
她到辰星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她带着二十个人的尽调团队走进这栋楼,手里攥着收购报价函和三十七个未接来电。现在她是这栋楼的主人——收购完成率百分之百,团队磨合顺利,新产品线已经启动,核心团队的心收住了,林婉儿出局,陆母败退。
看起来赢了。
但她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手机震了。是小赵的消息。
“沈总,林婉儿的动向查到了。她上周入职了鼎盛投资,职位是战略合作总监。”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没有意外。
鼎盛投资。就是一个月前出价十二亿截胡的那个鼎盛。老板孙伟民,做PE做了二十年,输给远航之后一直不甘心。现在把林婉儿挖过去,目的很明显——林婉儿在辰星待了三年,对公司的客户资源、技术架构、甚至商业机密都了如指掌。孙伟民要的不是一个"战略合作总监",要的是一颗钉子。
沈知意回了两个字:“收到。”
正要收起手机,又进来一条消息。是陆景琛。
“知意,林婉儿去了鼎盛。你小心。”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秒,打了六个字回去:“我知道。你也是。”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言深。
“Sylvia,下周我会正式向董事会提议,由你兼任远航资本大中华区总裁。职级再升一级。”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大中华区总裁。亚太区执行总裁之上,再加一个大中华区的盘子。三年前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确定。现在她站在十八楼的天台上,管着几十亿的资产和几百号人的饭碗。
她想起三年前离婚那天晚上。
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手机里没有一条消息。银行卡里的余额不够住三个月的酒店。她不知道下一站去哪里,不知道明天怎么活。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完了。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结束。
是开始。
她在天台上站了十分钟,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有点红。她拉上风衣拉链,转身推开天台的防火门,走楼梯下楼。
回到八楼办公室,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来准备看今天的邮件。
电脑屏幕亮着,邮箱里有三封未读。她点开第一封——小赵的项目周报。第二封——法务部的合同审查意见。
第三封。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新注册的邮箱地址。标题只有四个字:
“小心鼎盛。”
沈知意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她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张照片,没有文字。
照片是在某个高档餐厅拍的,光线昏暗,角度像是偷拍的。画面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举杯碰酒。左边那个人她认识——鼎盛投资CEO孙伟民,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深色西装。
右边那个人,脸被打码了。马赛克糊得很彻底,看不出五官。
但照片的清晰度不算太差。沈知意把图片放大,一点一点地看。
西装的款式。领带的花纹。袖口的扣子。
然后她看到了——右边那个人的西装袖口上,绣着一个字。
繁体的"陸"。
陆家的定制西装。她以前在陆景琛的衣柜里见过,袖口都绣着家徽。这是陆家的人。
鼎盛投资背后,有陆家的影子。
沈知意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照片上的马赛克把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但袖口上那个"陸"字清清楚楚,金线绣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一点微光。
她把鼠标移到邮件右上角,没有删除,点了"标记"。
然后关掉邮箱,站起来拿上风衣和包,关灯出了门。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走到电梯口,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屏幕上还停留着那张照片的缩略图,袖口那根金线绣的笔画,右边一捺的末端微微翘起,像针脚收的时候打了个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