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三天。
沈知意打开市场部提交的季度方案，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方案用的是旧模板——辰星去年第三季度的标准格式，连页眉的日期都没改。里面的市场数据也是上个季度的，客户名单里还赫然写着"恒达商务咨询"——那家空壳公司早就被她清掉了，居然还留在客户名录上。
她把方案扫了一份，在自己那份上用红笔圈了七处问题，然后发回市场部，附了一段话："方案退回，详见批注。本周五之前重新提交。注意：数据更新至本季度，模板已更换为新版，行政部有。"
邮件发出去十五分钟，市场部代总监李卫东回了一封："收到，沈总。我们尽快修改。"
态度端正，挑不出毛病。
但沈知意知道这封邮件背后的味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赵端着盒饭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沈总，有个事跟您说一声。"她犹豫了一下，"市场部那帮人在群里发牢骚呢。李卫东的原话是——'一个搞投资的人懂什么市场？'"
"哪个群？"
"辰星的老员工群，非官方的。四十多号人，都是创业初期就在的。"
沈知意喝了口汤，没接话。
"还有人说……"小赵咬了咬筷子，"说您是陆总的前妻，'一个靠老公上位的前妻，现在反过来管我们'。"
"知道了。"沈知意把汤碗放下，擦了擦嘴，"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小赵看着她的表情，试探着问，"您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急。"沈知意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乱叫的狗不用急着打，先看看咬不咬人。"
下午两点，全公司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沈知意。
内容很简单：从本周起，每周五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八楼会议室举办"产品开放讨论会"。全员自愿参加，可以直接向她提出任何关于产品、技术、市场方面的建议。没有层级限制，不需要提前审批，来了就能说。
邮件最后附了一行："好的想法不挑人，我等着听。"
这封邮件发出去之后，公司里议论了半天。有人说新老板在作秀，有人说这是在收买人心。但更多的人觉得——至少她没搞一言堂，愿意听底下人说话。
周四下午，陆景琛把李卫东叫到了十二楼。
李卫东进门的时候，陆景琛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老李，坐。"
李卫东在沙发上坐下，有些不安。他跟陆景琛一起创业八年了，但这种被单独叫到办公室的场景，上一次还是两年前他报错了季度数据的时候。
陆景琛转过身，没有坐回办公桌后面，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李卫东对面。
"市场部的方案，你亲手交上去的？"
李卫东点头："是。"
"旧模板，旧数据，连恒达商务咨询都没删。你觉得这活儿干得怎么样？"
李卫东的脸红了："陆总，那个……最近手上的事多，方案是底下的人拟的初稿，我没来得及细看就——"
"老李。"陆景琛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沉，"你跟了我八年，我不跟你绕弯子。方案的事我不追究。但你在群里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卫东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如果你觉得她做得不好，用业绩说话。"陆景琛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再说废话，我的前妻可能比我更不留情面。"
这句话说完，李卫东的脊背挺直了。
他愣了几秒，点了下头："陆总，我明白了。"
"去吧。周五之前把方案改好。"
李卫东走后，陆景琛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他刚才说的那句"我的前妻"——说出来的时候，嘴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苦，是涩。
周五下午三点，产品开放讨论会。
沈知意没想到，来了将近三十个人。会议室坐不下，后排站了一溜。她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马克笔，一个一个听他们提建议。
有个技术部的小伙子提了一个关于数据缓存优化的方案，讲得磕磕巴巴，但思路是对的。沈知意当场拍板："这个方案你写详细了，下周一直接交给我。如果可行，给你单独批一笔研发预算。"
小伙子愣了两秒，然后使劲点头。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沈知意记了满满三页笔记。散会的时候，她注意到李卫东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到尾没发言，但一直在听。
同一天下午，远航资本的商务团队完成了一笔对接——通过远航在东南亚的资源网络，帮辰星签下了一个新客户。合同金额一千八百万，相当于辰星上季度总营收的百分之三十。
消息传开的时候，是周五傍晚。行政部的小姑娘在茶水间跟人说了一句"沈总拉了个一千八百万的单子"，五分钟之内全公司都知道了。
老员工群里安静了。
没人再提"搞投资的人懂什么市场"。
晚上九点，沈知意回到酒店，洗完澡坐在床上看手机。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陆景琛。
"市场部的事，我跟李卫东说了。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他们拖累公司进度。"
沈知意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我没打算谢你。公事公办，不需要私人层面的人情。"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身去关床头灯。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没看。
屏幕上陆景琛的消息显示"已读"，他那边正在打字，打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个字：
"嗯。"
沈知意的手机屏幕暗下去。酒店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没拆封的助眠药，锡纸板的边缘在黑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光，第二排第三颗的铝箔被人按过一下，凹了一个小坑，但没戳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