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技术部白板前，马克笔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唰"地画了一个巨大的系统架构图。
密密麻麻的模块、箭头、数据流向，从上到下铺满了整块白板，还溢到了旁边的墙上。几个工程师围着看，有人小声倒吸了口凉气。
"旧架构最多撑一年。"陈默把笔帽扣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峰值流量再涨百分之三十，数据库就扛不住了。我们要在六个月内完成重构。"
没人吭声。六个月，重构整套系统，相当于把一辆行驶中的车拆了重装，还不能熄火。
当天下午，陈默带着这份方案敲开了沈知意办公室的门。
方案摊在桌上，八页纸。陈默站在对面，一条一条地讲：微服务拆分方案、数据库迁移路径、灰度发布策略、回滚机制。讲得很快，逻辑清晰，每一步都有依据。
沈知意听完，没有马上表态。她翻了翻方案最后一页的预算表——六个月，八百万，新增十五名工程师。
"陈默，如果预算加到一千万，时间能不能缩到四个月？"
陈默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对方不砍价，反而加价。
"多出来的两百万，用在扩充团队和并行开发上。"沈知意用笔点了点预算表，"前两个月多招人，后两个月多线并行。理论上可以压缩工期，但管理难度会上升。"
陈默想了几秒："我试试。不能保证四个月，但五个月应该没问题。"
"那就五个月。下周给我细化方案。"
"好。"陈默收起方案，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沈总，多出来的两百万，公司账上现在不一定能拨。"
"我知道。我先垫。等辰星回血了再还我。如果回不了，就当我对你这笔技术赌注。"
陈默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会让你亏的。"
门关上之后，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给顾言深发了条消息："辰星系统重构启动，预算一千万，其中两百万我个人垫付。报备一下。"
顾言深秒回："你拿自己的钱往公司里砸？"
"投资。"
"呵呵，你说是就是。"
沈知意没再回，把手机放下，打开招聘网站的后台。远航资本的渠道已经铺出去了——高级Java工程师、前端架构师、数据工程师，三个岗位，一周内收到了两百多份简历。
她亲自看了每一份简历的初筛结果，挑了十二份进入终面，最后坐进面试间，一个一个聊。
选人这件事她有自己的标准——不看出身，看作品。有个候选人在小公司干了五年，但GitHub上的开源项目质量极高，代码写得干净利落。沈知意当场拍板。另一个是从辰星竞争对手"锐驰科技"跳槽过来的技术骨干，面试时被问到为什么离职，他说"上面不懂技术瞎指挥"。
沈知意问他："你觉得我懂吗？"
那人看了她一眼："您不写代码，但您听得懂我在说什么。这就够了。"
第三个人是个姑娘，九五后，算法方向，硕士刚毕业两年，但在上一家公司独立负责过推荐系统的从零搭建。面试的时候有点紧张，手一直在搓裤缝，但讲起技术方案来眼睛是亮的。
三个人，全部录用。
技术团队正式扩编。加上陈默原有的七个人，十一个人的团队开始了日夜赶工的模式。
沈知意让行政部给技术部加了一笔专项预算——零食、加班餐、打车报销，全部实报实销。行政部的小姑娘有点犹豫："沈总，这个标准比以前高了挺多的……"
"以前的标准是多少？"
"加班餐每人三十块上限，打车只报十点以后的。"
"改成餐标五十，打车九点以后就报。另外买台咖啡机放技术部，胶囊的那种，别买速溶。"
消息传到技术部，几个老员工面面相觑。有个在辰星干了五年的后端工程师跟旁边的人嘀咕："妈的，以前加班到凌晨，连口热饭都没有，打车还得自己掏钱。新老板第一天就给安排上了。"
"是啊，陆总那会儿哪管这些。"
"别比了，干活吧。"
陆景琛听说技术升级启动后，去找过陈默。
"陈默，系统重构的事，需不需要我参与？架构层面我还能帮上忙。"
陈默翻了翻手里的任务分配表，犹豫了一下："陆总，技术方案是沈总拍板的，执行层面她全权交给我了。要不您跟沈总确认一下？"
陆景琛站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
他去技术部转了一圈。工位上灯火通明，键盘声噼里啪啦，白板上的架构图又更新了一版。有人看见他，点了下头叫了声"陆总"，然后继续低头敲代码。没人主动跟他汇报进度，没人问他意见。
他以前是这栋楼里说一不二的人。现在他连技术部的事都插不上手。
不是被排挤，是被绕过了。沈知意没有刻意架空他，她只是把活儿交给了对的人，而他不再是那个"对的人"。
回到十二楼的办公室，陆景琛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那时候辰星刚起步，沈知意每天晚上帮他整理客户数据、核对应收账款、排版商业计划书。他拿过来就用，用完就搁一边。从来没问过她怎么做的，也没想过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看财务报表的。
他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现在她用同样的认真对待陈默、对待技术团队，那些人对她的感激写在脸上。有多感激，就说明他当年有多混蛋。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晚上十一点半，沈知意从八楼走出来，按下电梯。
B2停车场，她的商务车还停在老位置。她走过去，拉车门——
"知意。"
帕拉梅拉停在两个车位开外，车窗摇下来，陆景琛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拎着一个保温袋。
"宵夜。技术部人人有份，也给你带了一份。"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看——三明治、热粥、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多少钱？我转你。"
陆景琛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扯了一下："Sylvia，你一定要这样吗？"
沈知意把保温袋的拎手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免得滑下去。
"陆总，你给技术部送宵夜，我不拦着。但我的那份，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你要是不报数，我明天让小赵按市场价估一个转给你。"
陆景琛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沈知意拉开车门，把保温袋放在副驾座上，坐进去，关上门。引擎发动，商务车缓缓驶出车位。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陆景琛还坐在车里，车窗没摇上去，手搭在窗沿上，一动不动。
车开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的马路。沈知意伸手把保温袋拉开，拿出那盒热粥，拧开盖子。白粥，上面漂着几粒枸杞。
她喝了一口，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她把盖子拧回去，放回袋子里。
手机亮了。陆景琛发来一条微信："三十七块五。粥十二，三明治十五，水果十块五。"
沈知意看了一眼，打开转账，输入金额，按下确认。
页面显示"转账成功"。
她把手机扔在腿上，继续开车。前面路口红灯亮了，她踩下刹车，车停住。保温袋里的粥晃了一下，盖子没拧紧，一小股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在挡风玻璃下方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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