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盛集团总部在国贸三期三十七层，整面落地窗对着CBD的天际线。
沈知意带着市场部代总监李卫东和一个技术对接人，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前台。前台登记、换访客卡、等引导员带路，流程一板一眼，透着大公司的架子。
会议室的门推开，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周鸿，海盛集团CEO。寸头，方脸，身材壮实，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边放着一杯浓茶，杯子是那种老式搪瓷缸，跟这间会议室的格调格格不入。
他看见沈知意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伸手过来。
"沈总？远航资本的沈总？"
"周总好。"沈知意握了下手，力度适中，不软不硬。
周鸿的嘴角挂着笑，但眼神没在笑。"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位置，后生可畏啊。"他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往椅背上一靠，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过我跟你说实话，我们海盛的合作要求很严格，不是谁都能接的。之前也有好几家公司来找过我，最后都没过关。"
李卫东坐在沈知意旁边，手心有点汗。他来之前查过周鸿的资料——这人做实业起家，八十年代末下海，从建材做到物流再做到供应链，脾气硬，眼光毒，最烦花里胡哨的东西。辰星的人之前跟他接触过一次，连第二面都没约上。
"周总，我先介绍一下辰星科技目前的系统架构和技术升级方案——"
"等一下。"周鸿抬手打断她，转头看向自己旁边坐着的一个人，"老张，你先说说，上次你看他们那套系统，什么评价？"
老张是海盛的技术总监，姓张名建平，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直来直去。他翻开面前一份报告，推了推眼镜："辰星的星辰系统，我研究过。架构偏老，单体架构为主，模块耦合度太高。说实话，要支撑我们海盛的业务规模——每月两千万笔订单的并发处理——我觉得够呛。"
这话扔出来，会议室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李卫东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解释什么，被沈知意按住了手腕。
"张总监说得对。"沈知意的语气没变，像在承认一个既定事实，"如果你们看到的是三个月前的辰星，这个评价完全成立。"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周鸿和张建平。
"这是辰星系统重构的路线图。目前我们正在做微服务拆分，第一阶段完成后，并发处理能力会提升五倍。第二阶段引入消息队列和分布式缓存，峰值承载可以做到单秒十万笔。"
张建平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了一下："你们在做微服务？什么时候启动的？"
"上个月。团队已经搭建完成，核心模块的开发正在并行推进。"
沈知意把屏幕往张建平那边推了推，让他看得更清楚。然后她切到下一页。
"不过，周总，张总监，我今天来不只是想跟你们聊辰星能做什么。"
周鸿的茶缸停在嘴边，没喝。
"我昨天让团队分析了海盛现有的IT系统。"沈知意点开一张架构图，"你们的客户管理系统用的是五年前自研的一套框架，数据接口走的是RESTful API，跟辰星星辰系统第三版的接口协议天然兼容。"
张建平的眼神变了。
"这意味着什么？"沈知意敲了敲屏幕，"意味着你们如果跟辰星合作，系统对接的整合成本可以省掉一半以上。别的供应商要重新写接口、做适配层、跑联调，至少三个月。辰星的话，一个月就能完成对接。"
周鸿放下了搪瓷缸。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里的轻视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量——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到底是什么段位。
"你怎么知道我们客户管理系统的接口协议？"张建平问。
"公开的技术文档。"沈知意合上电脑，"你们三年前参加过一场行业技术峰会，CTO在会上做过一个分享，PPT里有架构示意图。我让团队把那套系统反推了一遍。"
张建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周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心觉得有意思的笑。
"行。"他拍了下桌子，"合同你带了吧？"
"带了。"
"那就签。"周鸿站起来，走到沈知意面前，伸出手，"沈总，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是真有本事的。这个行业里像你这样的人不多。"
沈知意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周总过奖。期待合作。"
签完合同从海盛出来，李卫东走在沈知意后面，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打完一场仗。到了停车场，他忍不住说了句："沈总，周鸿那人我之前来过两次，每次都是聊不到十分钟就让我走。今天居然当场签了。"
"下次记住，跟他谈事别绕弯，直接上数据，说人话。"
"明白了。"
消息传回辰星是下午四点。李卫东在市场部群里发了句"海盛签了"，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周鸿那个老怪物？"
"之前陆总跟了一年都没拿下来啊。"
"妈的，沈总是真猛。"
陆景琛是从助理嘴里听说的。助理端咖啡进来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陆总，市场部那边说海盛集团签了，沈总亲自谈的。"
陆景琛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海盛。周鸿。
他跟了一年。打电话、约饭局、托人递话，前前后后花了大半年时间，周鸿连正式的商务洽谈都没给他安排过。最后是周鸿的助理回了他一句"周总觉得时机不成熟"，客气地打发了。
而沈知意，第一次登门，当场签约。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拿了外套出门。
下午六点十分，辰星大楼一楼电梯间。
沈知意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陆景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知意走进去，按了八楼。
电梯门合上。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
"听说海盛签了。"陆景琛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嗯。"
"周鸿那个人，我之前跟了一年没拿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厉害。"
沈知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两个人的侧脸，一高一矮，隔着半臂的距离。
"不是我厉害。"她说，"是你以前没让我上场。"
电梯到了八楼，门开了。沈知意迈出去，鞋跟敲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陆景琛站在电梯里没动。门合上了，继续上行。
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刚才那句话不只是在说海盛的客户，他知道，她也知道。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他走出去，脚步比平时重。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的咖啡凉透了。他坐下来，拉开抽屉想找笔，手指碰到了一个硬东西——是那本新日记本。
他翻到上次写的那一行字："我想把她追回来。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写完之后把笔扔在桌上，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被一本文件夹挡住了。
文件夹的封面是辰星科技的LOGO，右下角印着"CEO 陆景琛"四个字。那个"CEO"的字体比其他字小一号，像是排版的时候故意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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