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公园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
周秀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点和水果,三个男人分坐两边。茶几上散着几份文件,都是辰星科技的股权结构图和近期财报。
这三位是辰星的小股东——持股3%的刘启明、持股5%的张为民、持股2%的陈国华。三个人加起来百分之十,不算多,但在董事会里足够制造噪音。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周秀兰端起茶杯,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远航资本收购辰星,九点五亿。你们还记得去年内部估值多少吗?十八亿。价格直接砍掉一半。你们在座的各位,每股亏了多少,自己算。"
刘启明叹了口气,没说话。张为民的脸色不太好看。陈国华年纪最大,六十多了,一直在搓手指。
"现在那个女人坐在董事会上,下一步就是稀释你们的股份。"周秀兰放下茶杯,"你们信不信?她要做的不是把辰星做好,是把它彻底变成远航的附庸。到时候你们手里的股权就是一张废纸。"
"周姐,你说怎么办?"张为民先开了口。
"联合起来。"周秀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茶几中间,"以散股联盟的名义,上书董事会,要求重新审计收购案的公平性,同时质疑沈知意的管理资格。只要你们三个人联名,加上我替景琛代持的那部分,声音就够大了。"
陈国华犹豫了一下:"这么做……会不会影响公司经营?"
"公司经营?"周秀兰冷笑了一下,"她来了一个月,大把花钱搞什么技术升级,给你们分红了吗?没有。她是在拿你们的钱去赌她的政绩。"
三天后,辰星科技董事会。
沈知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今天的议程。第三项议程下面多了一份附加文件——"关于要求重新审计远航资本收购辰星科技股权交易公平性的联名提案"。
提案落款:刘启明、张为民、陈国华。附议人:周秀兰(代陆景琛持股)。
小赵提前把这份文件的副本发到了沈知意邮箱里。她看过了,没回复,只是在邮件上标了个星。
董事会上,刘启明念完了提案。念的时候声音有点抖,眼睛不敢看沈知意。
念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沈知意没有急着说话。她把提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签名栏,然后合上文件。
"刘总,张总,陈总,你们的诉求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很平,"关于收购价格的公平性,远航资本在签约前已经委托第三方机构做了独立估值报告,报告结论是九点五亿至十一点二亿之间,我们的出价在合理区间内。这份报告当时发给了所有股东。"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投到幕布上。
"至于我的管理资格——过去三个月的营收数据,各位看一下。"
屏幕上是一张折线图。辰星科技过去三个月的新增客户量:第一个月持平,第二个月增长8%,第三个月——技术升级预算到位后——新增客户量增长了15%。
"同时,通过远航资本的渠道资源,我们新增了三个大客户,合同总额两千七百万。这些客户的获客成本是之前的三分之二。"
她切到下一页。
"技术升级方面,微服务架构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系统并发处理能力提升了四倍。新产品线的原型预计下个月上线。这些数据,每周的周报里都有。"
她关掉投影,合上电脑。
"各位如果对数据有疑问,可以让财务部调原始记录。如果有其他诉求,也欢迎直接跟我谈。但收购案的审计已经完成了,程序合法,结果透明。这一点,法律上没有任何争议。"
刘启明的嘴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张为民。张为民低着头,不吭声。陈国华把手里的文件慢慢合上了。
"散会。"沈知意站起来。
会后,陆景琛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景琛,那份提案你看到了?我替你附议了——"
"妈。"陆景琛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你以我的名义附议,问过我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是为你好。你的公司被那个女人——"
"够了。"陆景琛打断她,"妈,辰星现在的经营状况比以前好。新增客户、技术升级、营收增长,这些数据你不是没看到。你非要毁了你儿子的公司才甘心吗?"
"我毁公司?我是为了保护你的权益——"
"我的权益不需要你保护。"他的声音压低了,"以后跟辰星有关的事,不要再以我的名义做任何决定。"
"你——"
"妈,我再说最后一遍。够了。"
他挂了电话。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周秀兰又打过来的,他按了拒接。
当天晚上,远航资本新加坡总部的一个电话打到了沈知意的手机上。
是顾言深。
"Sylvia,董事会的事我听说了。我从总部调了一个法务团队过来,明天到北京。三个人,专门帮你梳理小股东的持股情况和法律立场。"
沈知意靠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谢谢你,言深。其实今天董事会上已经处理了,数据摆出来,他们没什么可说的。"
"我知道你能处理。但法务团队不是替你打架的,是帮你提前把防线筑好。万一他们下一步走法律程序,你不用临时抱佛脚。"
"嗯,这个确实需要。"
"你不用谢我。"顾言深顿了一下,"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在前面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知意——"他改了口,"我是说,Sylvia。有时候,你可以依赖一下别人。"
沈知意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夜景铺在玻璃上,万家灯火叠着她的倒影。她能看见自己映在窗户上的脸,表情模糊,辨不清是什么情绪。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言深,我习惯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习惯的东西不代表是对的。"
又是一段沉默。
"法务团队明天几点到?"她问。
"上午十点的航班,中午之前到办公室。"
"好。我让小赵安排接机。"
"Sylvia。"
"嗯?"
"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沈知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通话时长显示三分零八秒。
她站起身,走到行李箱旁边,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摸出那盒助眠药。锡纸板上第二排第三颗的铝箔还凹着,上次按过的那个坑。她用拇指摁了一下旁边那颗,铝箔没破,指尖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印。
